“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辰楠的目光灼灼地盯向了辰建设。
    “建设哥,今天大队开会,你刚刚被选上副大队长。”
    “这副大队长是怎么来的?那是全大队的社员代表们一票一票给你投出来的!”
    辰建设愣住了,不明白小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辰楠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著一种透彻世事的睿智。
    “咱们辰家在胜利大队虽然是大姓,但也不能一手遮天。”
    “你刚刚上位,根基还不稳。”
    “那些投你票的社员代表,咱们能让人家白投吗?”
    “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
    “以后大队里开展工作,谁还死心塌地地跟著你干?”
    “这五百斤肉,你们拿回去,不要自己全吃了!”
    “建设哥,你明天亲自带人,给那些投了你票的社员代表们,一家送点肉过去!”
    “这叫什么?这叫联络感情!这叫收拢人心!”
    这番话说出来,整个堂屋再次安静了。
    辰东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这个侄子。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队长,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如果用这批肉去走动走动,那建设在副大队长的位置上,瞬间就能站稳脚跟。
    以后的工作,绝对是顺风顺水。
    可是……这代价太大了。
    这可是用小楠的命换回来的肉啊!
    “小楠,你这脑瓜子是聪明,大伯不如你。”
    “但是,这肉……”辰东北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依然还在犹豫。
    辰楠知道,是时候下猛药了。
    他突然板起脸,故意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大伯,各位哥哥!”
    “你们一口一个不能占我的便宜,说到底,就是没把我辰楠当成一家人唄!”
    “怎么?我以前在城里当副厂长,现在下乡当了支书,咱们两家就生分了?”
    “我给自家人分点肉,你们推三阻四的。”
    “如果你们今天不把这肉拿走,那就是看不起我辰楠!”
    “那行,这肉你们別要了!以后咱们两家的关係,也就別处了!”
    “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咱们各过各的!”
    这话一出,可以说是极重了。
    把辰家这几个汉子给逼到了死角。
    “哎哟,小楠,你这孩子怎么说这种绝情的话啊!”
    老太太一听急了,赶紧用拐杖敲著地面。
    “东北啊,建设啊,你们就听小楠的吧!”
    “小楠这是为了你们好,为了咱们辰家好啊!”
    辰东南也磕了磕旱菸袋,沉声说道:
    “大哥,孩子们既然有这份心,你就收下吧。”
    “小楠说得对,建设刚当上副队长,確实需要走动走动。”
    “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分什么彼此?”
    “真要算得那么清楚,那这兄弟还怎么做?”
    李秀兰也是跟著劝道:
    “是啊大哥,你们就拿回去吧,不然小楠这牛脾气上来,今晚谁也別想睡安稳觉了。”
    屋子里,长辈们纷纷出言劝说。
    辰东北看著坐在那里抽菸的亲弟弟,看著满脸期盼的侄子。
    又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如山一般的野猪肉。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辰楠面前,一双犹如枯树皮般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辰楠的肩膀。
    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著。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重重的嘆息。
    “好!好小子!”
    辰东北没有说谢谢,因为在辰家,对自家人说谢谢,那是多余的,那是骂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衝著门外的四个儿子大吼了一声。
    “建设,建国,建军,建民!”
    “都聋了吗!”
    “还愣著干什么!把肉给我扛上!回家!”
    “哎!知道了爹!”
    辰建设四兄弟,声音也有些哽咽。
    他们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因为他们知道,这份恩情,他们会记一辈子。
    哪怕以后辰楠要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兄弟四个立刻行动起来,用麻袋和竹筐,將那五百斤肉装得满满当当。
    他们再次用木槓挑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脚步虽然沉重,但心里却充满了无尽的暖意和力量。
    大伯娘带著媳妇和孩子们,也依依不捨地跟辰楠等人告別。
    月光下。
    辰家大房一家二十几口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宅子。
    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辰楠站在院门口,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別说五百斤肉,就是五千斤肉他也愿意给。
    他不缺肉啊,他空间里的物资丰富得很。
    辰家大房一家人回来了。
    趁著夜色,悄悄地回到了自己家。
    一进门,辰东北就立刻下达了命令。
    雷厉风行的作风展露无遗。
    “建设!”
    “在,爹!”
    “这肉放下之后,你立刻把你家的大小子叫起来!”
    辰东北指著那几大筐肉,眼神锐利。
    “你俩连夜行动,把那些投了你票的社员代表名单列出来。”
    “一家割一斤好肉,趁著黑灯瞎火的,偷偷给人家送过去!”
    “记住,说话要客气,就说是你刚当上副队长,感谢大家的信任,以后还得大家多帮衬!”
    “听明白了吗?”
    辰建设神色一肃,重重地点了点头。
    “爹,您放心,我明白小楠的良苦用心,这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罢,他立刻去里屋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大儿子给拽了起来,拿上杀猪刀就开始割肉。
    辰东北又看向了剩下的三个儿子。
    “建国,建军,建民!”
    “刚才给代表们分出来的肉,大概四十二斤那样子。”
    “剩下的四百斤左右,咱们父子五个,一家八十斤!”
    “这可是小楠用命给咱们换回来的口粮,谁家媳妇要是敢浪费了一丝一毫,老子打断她的腿!”
    “爹,你放心吧!”
    “谁敢浪费,我第一个不答应!”
    建国几人齐声应道,眼里满是对未来的希望。
    在这春寒料峭的夜晚,辰家大房的院子里,却涌动著比炉火还要炽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