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鸞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的圣旨,又取出一支笔,双手捧著,恭敬地递到秦牧面前。
    秦牧接过圣旨和笔,铺在身旁的石桌上,提笔,蘸墨,笔锋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的字跡遒劲有力,铁画银鉤,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他写完了,放下笔,將圣旨递给云鸞。
    云鸞接过圣旨,展开,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而庄重,在寂静的院子中迴荡。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江南赵氏,骄横跋扈,欺男霸女,横行不法,罪孽深重。其嫡长子赵天策,当街行凶,强抢民女,聚眾斗殴,目无王法,其罪当诛。赵氏一族,管教不严,纵容子弟,为祸乡里,罪不可赦。著即诛灭九族,抄没家產,以儆效尤。钦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子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云层后移了一寸,久到院子中有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眾人皆是震惊到了极致,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吞咽声。
    从驛卒到陈婉清身边的统领,从那些护卫到她的两个侍女,每一个人都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
    那岂不是说,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公子哥,是大秦皇帝?
    驛卒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护卫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在大秦境內,真的有人敢偽造圣旨、冒充陛下吗?
    那不是死路一条?
    而且眼前这位公子哥的气势,除了陛下,谁还能有?
    统领的手按在刀柄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迴响。
    陛下来了?陛下竟然在这里?
    两个侍女浑身瑟瑟发抖,像两只被嚇到的兔子,不知所措。
    陈婉清早就知道秦牧的身份,可此刻她的脸上仍然挤出了一副震惊的样子,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像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一样。
    她的表演恰到好处,不夸张,也不生硬,像一个被嚇坏了的普通女子。
    当然,最震惊的还是赵天赐。
    他有想过自己可能惹了一个硬茬,但万万没想到,自己惹的竟然是这么大、这么硬、硬到连他爹都惹不起的茬。
    不,就算把他祖宗一百八十辈都拉出来,也绝对惹不起的硬茬!
    对方是大秦皇帝,是掌控天下、生杀予夺的帝王。
    当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赵天赐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空白得像一张白纸!
    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一个恐怖的、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赵天赐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脸色惨白如纸,失魂落魄地摇著头,声音沙哑而破碎。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直到此刻,他心中还残存著最后一丝幻想。
    这个公子哥只是在哄骗他,只是在嚇他,不可能是真的陛下。
    然后下一刻,驛站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整齐而沉闷,像鼓点,像雷鸣,像千军万马踏过石桥。
    眾人猛地转头,朝驛站的院门望去。
    一群带甲的士兵从院门外涌了进来,银色的鎧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长矛如林,刀锋如霜,步伐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杀人机器。
    他们鱼贯而入,迅速占据院子四周的有利位置,將整座驛站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將领,面容刚毅,頜下蓄著短须,身穿玄铁战甲,腰悬长刀。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秦牧面前,单膝跪地,鎧甲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抱拳低头,声音洪亮而恭敬。
    “陛下,臣护驾来迟,让陛下受到惊嚇,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他身后的士兵们齐齐跪了一地,鎧甲碰撞声整齐而沉闷,在寂静的院子中迴荡。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人看到这一幕,彻底震惊了。
    这些带甲將士,除了大秦的士兵和军队,绝对不可能再出现第二支。
    那股肃杀之气,那种训练有素的军容,不是任何江湖门派或世家私兵能够模仿的。
    那將领身上散发的杀伐之气,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根本不可能拥有。
    赵天赐看到这一幕,心中那最后一丝幻想,像一根被风吹灭的蜡烛,连烟都散了。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眼中满是绝望,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生机。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完了。
    彻底完了。
    秦牧低头看著跪在面前的將领,目光平静如水,声音淡淡地。
    “朕饶你一次。带著圣旨去执行吧。”
    將领浑身一震,额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谢陛下隆恩!”
    他站起身,从云鸞手中接过圣旨,双手捧著,像捧著一座山。
    他转过身,面朝手下,声音洪亮如钟。“来人,將赵天赐拿下!”
    四个士兵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赵天赐的双臂,將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赵天赐终於如梦初醒,拼命地挣扎,双腿乱蹬,声音尖利而悽厉,在寂静的院子中迴荡。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没有人听他说什么,更没有人敢为他求情。
    他被士兵们架著,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了院子。
    他的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將领转过身,面朝秦牧,再次抱拳躬身。
    “陛下,臣先告退了。”
    秦牧摆了摆手。
    將领直起身,转身带著士兵们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上。
    驛站终於恢復了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牧身上,眼中满是敬畏、恐惧和难以置信。
    陈婉清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著冰凉的石板,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地上。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民女……拜见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院子中格外清晰。
    统领如梦初醒,连忙跪下,额头触地。
    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鸦雀无声。
    两个侍女跪在陈婉清身后,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驛卒最后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
    “小……小人不知陛下驾临,有眼无珠,怠慢了陛下,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
    秦牧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目光平静如水,嘴角微微上扬。
    说实话,这种爽感十分低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的確很爽。
    怪不得以前穿越前,他喜欢看微服私访的电视剧,原来是確实挺爽。
    秦牧笑了笑,看著跪在地上的陈婉清,声音平静。
    “起来吧。既然朕要了你的清白,自然会对你负责。”
    陈婉清的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
    因为她想要的就是这句话,从昨夜她鼓起勇气敲响那扇门的那一刻起,从她借著酒意倒进他怀中的那一刻起,从她闭上眼献上自己的那一刻起。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陈婉清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狂喜的表情。
    她死死地咬著唇,將那翻涌的激动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挤出一副感激涕零的、受宠若惊的模样。
    “民女……叩谢陛下隆恩。”
    秦牧看著跪伏在地的她,笑了笑说:
    “还自称民女?”
    陈婉清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隨即那化为更深的惊喜。
    她连忙改口,额头触地,声音比方才更加恭敬而卑微,颤抖著说道:
    “臣妾……多谢陛下隆恩。”
    那“臣妾”两个字从她舌尖滑出来的时候,她的心像被人捧在了手心里,暖洋洋的,软绵绵的,像泡在温水里。
    秦牧笑了笑,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还跪在地上的统领、护卫、侍女。
    “都起来吧。你们一路护卫有功,朕通通有赏。”
    跪了一地的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也有赏?
    他们不过是普通的护卫、侍女,竟然也能得到陛下的赏赐?
    统领跪在地上,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这是跟著小姐,一步登天了?
    护卫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陈婉清看见眾人还愣著,心中有些著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护卫和侍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谢陛下隆恩!”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齐齐跪伏在地,额头触著冰凉的石板,声音颤抖: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秦牧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眾女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院子中,阳光越来越亮,將那些跪伏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陈婉清站起身,望著那扇为她敞开的门,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她终於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