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龟礁。
    “楚生,此去切莫急躁。”
    “前辈放心,血鰩送来的秘图虽破绽百出,但《血神化婴篇》的线索未必全假。”向楚生转头看向洞府另一侧,“寒松真人那边布置如何?”
    “准备差不多了!”
    “玉衡那老匹夫定会亲至。血狱困龙阵需四名金丹修士主持,他若来本体,玄青宗內必有异动,所以来的必是分身。”
    “分身更好。”向楚生唇角勾起冷意。
    “留影玉简已让苏芷晴用秘法炼製过,能记录神魂波动。只要他敢催动阵法,便是铁证。”
    ……
    碎星岛,位於青嵐海域边缘。
    此岛常年笼罩在灰白色雾靄中,礁石如犬牙交错,海面漂浮著无数破碎的陨石碎屑,在黯淡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色泽。
    传说上古曾有星辰坠落於此,星核碎片散入海底,形成特殊的星煞环境,修士在此灵力运转滯涩,却是血煞功法修炼的绝佳之地。
    向楚生脚踏青云舟,一袭青衫在海风徐徐而来。
    他目光扫过下方嶙峋礁石,神识如潮水般铺开,三百丈、五百丈、八百丈……
    在触及岛屿核心区域时,果然察觉到数道隱晦的血煞气息,如毒蛇般盘踞在暗处。
    “血鯊盗残党,万鬼宗红袍老怪。”向楚生心中冷笑,面容维持平静。
    “玉衡,你果然按捺不住了。”
    ……
    岛心一处天然石窟內,血袍大汉——血鯊盗残党首领血煞子,正摩挲著手中一块泛著暗红血光的玉简。
    “红袍前辈,那向楚生当真会来?”血煞子声音粗哑,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石窟阴影中,一道身著猩红长袍的老者缓缓睁眼:
    “玉衡真人以《血神化婴篇》秘图为饵,此子既得血鯊真君传承,岂会放过这补全功法的机会?”
    “可传闻此子已至假丹巔峰,更是领悟了星辰真意……”身侧一名独眼修士低声道。
    “假丹终究是假丹。”红袍老怪阴惻惻一笑。
    “玉衡真人早已布下『血狱困龙阵』,此阵专克血煞功法,他若敢动用《血海真经》之力,便是自投罗网。”
    话音未落,石窟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三人脸色骤变。
    ……
    向楚生悬停在碎星岛上空百丈处,镇蛟剑已出鞘三寸,剑身泛著青冥星光与暗红血煞交织的奇异光泽。
    “血煞子,既邀本座前来取宝,何必藏头露尾?”
    “轰!!”
    剎那间,三道血光自不同方向冲天而起,呈品字形將向楚生围在中央。
    为首者正是血煞子,筑基九层修为全力爆发,身后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血鯊虚影,獠牙狰狞。
    “向楚生,交出《血海真经》全本,饶你不死!”血煞子厉喝,手中血刀已化作十丈赤芒劈斩而下。
    几乎是同时,左右两侧各有一名血鯊盗筑基后期修士出手。
    左侧修士祭出一面血色幡旗,旗面翻涌间飞出上百道怨魂。
    右侧修士双手结印,海面陡然升起十二根血柱,结成简易困阵。
    向楚生神色不变,右手轻按剑柄。
    “青冥归海。”
    镇蛟剑彻底出鞘的剎那,天地间仿佛有三十六座青色剑峰虚影浮现,又瞬间坍缩归一,化作一道横贯百丈的青红剑气长河。
    剑气过处,血刀崩碎,怨魂哀嚎消散,十二根血柱齐齐断裂。
    “噗!!”
    三名血鯊盗修士同时吐血倒飞,眼中满是骇然。
    “这……这不是寻常假丹!”血煞子勉强稳住身形,猛地捏碎怀中一枚血色玉佩。
    『咔嚓!』
    玉佩碎裂的瞬间,整座碎星岛剧烈震颤。
    以向楚生为中心,方圆千丈的海面陡然升起八十一根通天血柱,柱身缠绕著漆黑锁链,锁链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天空被染成暗红色,浓稠的血腥气瀰漫开来,连灵气都变得粘滯如泥沼。
    “四品『血狱困龙阵』!”向楚生眼神微眯,顿感几分棘手。
    石窟阴影中,红袍老怪缓步走出,枯槁的脸上露出狞笑:
    “向小友,此阵乃玉衡真人亲手所布,专为克制《血海真经》而创。你体內血煞之力越盛,阵法压制越强!
    今日,便乖乖成为老夫『万魂幡』的主魂吧!”
    他手中那杆残破的万魂幡迎风暴涨至三十丈高,幡面浮现出无数扭曲面孔,发出刺耳尖啸。
    阵法深处隱约有一道身著玄青道袍的虚影盘坐,正是玉衡真人的一缕分神在暗中操控阵眼!
    向楚生感到丹田內血煞真元如陷泥潭,运转滯涩了三成有余。
    但他非但不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玉衡,你以为得了血鯊真君部分传承,便能窥透《血海真经》全貌?”他忽然收起镇蛟剑,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印诀。
    “今日便让你看看,何为『星血相生』。”
    『嗡嗡!』
    印诀成型的剎那,向楚生丹田內那颗星辰假丹骤然爆发。
    不是血煞,而是纯粹如银河倾泻的星辰之力!
    假丹表面那三百六十五道星纹同时点亮,北斗七星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颗星辰依次亮起,每亮一颗,血狱困龙阵的血光便黯淡一分。
    “怎么可能?”红袍老怪脸色大变,语气满是惊恐之色。
    “你修的不是血煞功法吗?!”
    “谁告诉你,星力与血煞不能共存?”
    向楚生话音落下时,第七颗摇光星彻底亮起。
    七星光华匯成一道银色光柱,自九天垂落,灌入他天灵盖。
    那一刻,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竟短暂衝破了假丹桎梏,触及金丹门槛!
    星辰之力与血狱困龙阵的血煞本源產生了诡异共鸣,阵法本是抽取、压制血煞,此刻却被星辰之力反向灌注,就像往滚油中泼入冰水。
    “轰隆隆!!”
    八十一根血柱同时出现裂痕,锁链寸寸崩断。
    阵法反噬之力顺著阵眼联繫,狠狠撞向玉衡真人那缕分神。
    “噗!”暗处的玄青道袍虚影猛地一震,色泽瞬间黯淡三成。
    “就是现在!”向楚生厉喝。
    ……
    几乎在向楚生开口的同时,碎星岛东西两侧海域,陡然升起两道磅礴气势。
    东侧海面破开,一名蓑衣斗笠、手持青竹钓竿的老者踏浪而出,正是钓海客。
    他手中钓竿轻轻一甩,鱼线化作三千道青光,如天罗地网罩向红袍老怪。
    西侧冰山浮起,寒松真人白衣如雪,指尖一点,方圆百丈海水瞬间冻结成玄冰。
    冰层中伸出无数寒梅枝椏,枝头梅花绽放的剎那,凛冽剑意已锁定玉衡分神。
    “钓海客!寒松真人!”红袍老怪惊怒交加。
    “你们早就埋伏在此!”
    “玉衡勾结外宗,谋害同盟后辈,罪证確凿。”钓海客声音平静,手中钓竿却已化作擎天青影砸落。
    “今日留你不得。”
    “哐!!”
    万魂幡与青竹钓竿硬撼一记,红袍老怪踉蹌后退,幡面上竟被崩开三道裂痕。
    他刚要催动秘法遁走,脚下玄冰猛然炸开,寒梅剑意如跗骨之蛆钻入经脉。
    “啊!”红袍老怪惨嚎一声,半边身子覆盖上冰霜,想也不想便捏碎一枚血色玉符。
    玉符炸开成血雾,裹著他瞬息遁出千丈。
    “想走?”向楚生冷笑,镇蛟剑再度出鞘。
    这一次,剑身上不再是青冥星光,而是暗红如凝血的血煞剑气。
    剑气离剑的剎那,引动了空气中残留的血狱困龙阵之力,化作一道百丈血虹,后发先至追上血雾。
    “嗤!!”
    血雾被一剑斩开,其中传出红袍老怪悽厉惨叫。
    血雾散去时,只余半截残破袍袖和喷洒的污血坠入海中,本体却已借血遁秘术逃得无影无踪。
    “可惜,让他跑了。”寒松真人轻嘆。
    “无妨,他中了我的『星血剑气』,血煞本源已被污染,三年內修为必跌至筑基。”向楚生收剑入鞘,转头看向阵法核心。
    便见,钓海客的青竹钓竿已化作牢笼,將玉衡真人那缕分神死死困住。
    玉衡分神此刻黯淡如风中残烛,脸上却仍带著不甘与怨毒。
    “向楚生……你休要得意。”分神声音嘶哑。
    “血河上人已得悉归墟真相,待他出关,你向家满门皆要陪葬!”
    “那也要他能活到出关之日。”向楚生走到牢笼前,掌心托起一枚留影玉简。
    “倒是玉衡师叔你,勾结血鯊盗残党,联合万鬼宗红袍老怪,设伏围杀同盟后辈。这份留影若是传回玄青宗,不知天枢一脉会作何反应?”
    玉简亮起,从向楚生登岛开始,到血狱困龙阵发动,再到玉衡分神现身操控阵法,每一幕都被清晰记录。
    “你!”玉衡分神暴怒欲扑,却被青竹牢笼死死压制。
    钓海客淡淡道:“玉衡道友,你本可安安稳稳做你的玄青宗长老,偏要覬覦血鯊传承,勾结外敌。
    今日之事,老夫与寒松道友皆为人证,这枚留影玉简便是物证。你是自己散去这缕分神,还是等我们將证据呈交玄青宗执法殿?”
    玉衡分神死死盯著三人,忽然惨笑一声:
    “好……好一个向楚生,好一个青嵐同盟。今日之辱,本座记下了!”
    话音落下,分神轰然自爆。
    但钓海客早有准备,青竹牢笼收缩成一团,將自爆之力尽数封在其中,只传出闷雷般的轰鸣。
    待青光散去,原地只余一缕青烟。
    ……
    碎星岛重归平静,血狱困龙阵崩散后的血煞之气,正被海风逐渐吹散。
    向楚生立於最高一处礁石上,闭目感悟方才那一战。
    丹田內,星辰假丹缓缓旋转,表面星纹中竟多了一丝暗红色泽,那是炼化阵法反噬血煞后留下的印记。
    “星力主生,血煞主杀。”向楚生喃喃自语。
    “生杀本是一体两面……”
    他忽然睁开眼,並指为剑,凌空一划。
    指尖迸发出的不再是纯粹剑气,而是一道青红交织的光弧。
    光弧过处,左侧礁石被星力化作风沙飘散,右侧礁石则被血煞侵蚀成齏粉。
    “这便是『星血双系』么。”钓海客不知何时来到身侧,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血鯊真君当年若能悟透此理,或许不至於墮入魔道。”
    寒松真人亦点头:
    “星力可净化血煞戾气,血煞可补全星力杀伐不足。二者相生相剋,若能平衡,前途不可限量。”
    向楚生收指,看向手中镇蛟剑。
    剑身嗡鸣,青冥底色上隱约流动著血丝般的纹路。
    “还差得远。”
    “今日只是借阵法反噬取巧,真正要將星力与血煞融合,至少需至金丹境界。”
    “不急。”钓海客望向南方海域。
    “沉星古城三年后开启,那才是你凝结真丹的机缘所在。眼下当务之急,是处理玉衡留下的烂摊子。”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玉衡分神虽灭,但真身仍在玄青宗。
    今日之事一旦传开,等同於向家与玉衡一脉彻底撕破脸。
    而玉衡背后的血河上人,才是真正的大敌。
    ……
    回程途中,向楚生立於舟头,反覆回味那一式“星血剑气”。
    星辰之力浩荡堂皇,血煞之气阴狠毒辣,二者本如水火难容。
    但今日在血狱困龙阵的压迫下,他被迫將星力催动到极致,反而无意中触动了《血海真经》中一句晦涩口诀:
    “血煞凝於外,星魂藏於內,外杀內生,生生不息。”
    “原来如此。”向楚生恍然大悟。
    “血鯊真君当年只修『外杀』,未悟『內生』,故而戾气反噬,墮入魔道。
    而我身怀星辰假丹,星力本就具备滋养、净化之效,可作『內生』之源。”
    他心念微动,丹田內星辰假丹加速旋转,表面星纹亮起,將那一丝血煞印记缓缓包裹。
    便见血煞中的暴戾杂质被星力剥离、净化,只余最精纯的杀戮真意,如墨滴入清水,反而让星纹多了几分肃杀锋芒。
    “星力为骨,血煞为锋。”向楚生睁开眼,眸中闪过青红二色。
    “这才是『星血双系』的真諦。”
    “恭喜小友,剑道再进一步。”钓海客的声音传来。
    向楚生转身,见钓海客与寒松真人不知何时已来到舟上。
    “只是初窥门径。”向楚生摇头。
    “要真正融合,还需大量实战打磨。”
    “实战机会很快便有。”
    “玉衡丟了这么大脸,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千岛盟那三家得了留影玉简副本,恐怕也会有所动作。”
    “兵来將挡。”
    “既然躲不过,那便让整个青嵐海域都看看!我向家,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