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
    纺织者號因为各种错误操作,已是乱象四起。
    罗兹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奋力地与几个老船员维持最后的秩序。
    但秩序,依旧飞速崩塌。
    “你们这些蠢货!没看到那鬼东西是吃血肉的吗?!”
    “都给老子那触鬚离远点!不要攻击!不要刺激它!”
    “你们干什么?!那是怪物,不是你们的神!跪什么跪!”
    “砰——!”
    他愤怒地朝天开了一枪,將人群的注意力吸引,才勉强將场面镇住。
    可下一秒,又有一人不慎被密麻红触的绊住。
    “罗兹先生!救..救我啊!”
    悽厉的呼救戛然而止,那人整个头颅被红触捂住,只留半个身体在红泥中,痛苦挣扎。
    罗兹目眥欲裂,紧咬牙关,强忍心头震颤,颤抖地抬起了枪...
    “砰——!”
    子弹打在了那人胸口,溅起一朵水花,给了他最后的解脱。
    霎那间,所有人看向罗兹的眼神,都多了一股恐惧。
    此时罗兹的眼睛,红得嚇人,比那红潮的红光...还要红!
    他將枪口对准了其他人,厉声喝道:
    “不想死,就都往我这边靠!”
    “安静地走过来!”
    “谁乱跑,我就先打死谁!”
    秩序,在极致暴力之下,居然奇蹟地恢復了一丝。
    人们颤抖地往里靠,红触鬚在嗅探不到血肉后,也开始隱隱褪去。
    可还没罗兹喘口气,身后便有一人精神崩溃,嚎叫著朝他扑来。
    罗兹反应不及,只感觉视野將被红光吞噬。
    “罗兹先生!!”
    突然,在这关键时刻,一个大男孩从旁边扑出,將疯子撞歪到了一旁。
    几个理智还在的老船员也终於反应了过来,迅速將人控制了下来。
    罗兹带著后怕回神,才发现救他的人,竟然是那个被他忽悠去守底仓的卢卡斯。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受红光的影响,
    罗兹第一时间並不是感激,而是愤怒!
    他揪著对方领口:
    “你怎么在这!老子下面的货呢?!”
    卢卡斯也是懵圈,赶忙解释:
    “我...我听到上面动静很大,怕出了什么事,就...就上来了!货,货都没事...罗兹先生,我...我想保护您!”
    保护?
    罗兹愣住了,视野红光一闪,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了自己曾经跪在对夫妇跟前的背影。
    卑微、低贱至极!
    是他一直想要摆脱的影子!
    他感到一阵噁心,狠狠將救了他的男孩推倒在地:
    “装!!都什么时候,你还在我面前装!”
    “啊?罗兹先生,我...我不是很懂您的意思...?”卢卡斯不解,心中也是有些委屈。
    罗兹还想继续骂,可遍布视野的红光,让他脑袋无比刺痛。
    “咚——!”
    这时,一道巨大的闷响响起。
    那瀰漫的浓雾,都被震薄了几分。
    一艘规模相当的船,竟不知何时,与纺织者號撞在了一起,甲板紧拼著甲板。
    对方飘扬的旗帜清晰可见,中心標誌是象徵凋零的骷髏头。
    “海...海盗!”
    突然的剧变,竟让罗兹暂时从红光中夺回了理智。
    可那边船上的鬼嚎,让他心中再次发毛。
    “是船!上面还有人!”
    “我们的船在漏水,可以把他们的船抢过来!”
    特別是当他对视上那海盗头子时,后背更是渗出了一阵冷汗。
    那是人吗?!
    尖牙蛇目,模样惊悚,肩头的肌肉夸张隆起,体表遍布片片鱼鳞,身上还沾著不知是人还是怪物的血液。
    “上!抢了他们!”
    “女人!那边还有女人!”
    一群海盗率先疯了似地冲了过来,儼然忘了那造成一切罪源的红触鬚,还潜藏在两船缝隙间!
    “啊啊!”
    “那东西!那东西又爬上来了!”
    有了几个蠢货血肉的滋养,血触骤然疯涨!一道摇曳的“火墙”,就这样在两船之间冒出,以荒诞的巧合,將两边安全隔开。
    而这时,海盗头子也终於动了,他一刀砍断了试图靠近他触鬚,同时掐住了一个失智衝来的小弟。
    隨著骨碎的“咔噠”一声,场面,终於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迷雾回浓,降低些许红光的亮度。
    罗兹与几个老船员举著枪,无比紧张地看著那边。
    他们也是这才发现,对方的船处处破损,模样比【纺织者號】还要悽惨。
    或许,这群乌合的人渣,在初见红潮时,犯下了的错误操作,远比他们还要多得多。
    “喂!海盗!”
    罗兹狠狠吞了一口唾沫,喊话道,
    “这鬼东西,一闻到血一受刺激就会蔓延,我劝你们还是不要乱动!也別想著用火炮轰威胁我们,看你们那惨样,估计比我们还清楚后果!”
    他一边说,一边挥手让还有战力的人聚集。
    可那海盗头子,只是斜眼望来,看他眼神.....就像看一只虫子!
    “砰——”
    一道奇怪的闷响传来,罗兹惊恐地发现,对方已消失在了原地!
    哪?
    去哪了?!
    “轰——!”
    那道夸张的壮硕身影,从天空落下,砸在了他的跟前!
    “你——劝我什么?”
    海盗头子冰冷竖瞳,倒映著罗兹那逐渐惊恐的脸。
    “开...开枪!”
    “砰——!砰砰砰!”
    子弹倾斜而出,打在海盗头鳞甲,不断擦出火花。
    “怪物!怪物!!”
    有人禁不住恐惧,弃枪而逃。
    一人怯,万人逃!
    身后船员恐惧倒退,挤入那相对安全中间船舱。
    罗兹牙齿也在打颤,刚想说什么,脖子就被对方那鉄钳大手,提了起来。
    窒息、绝望...席捲全身。
    他双眼渐渐布满血丝,过往往事如同走马灯般在眼里飞速。
    他出身泥潭,卑微至极,受过各种屈辱,心底一直渴望著尊重,无论面对什么人都能像人一样站著。
    可到了最后,他还是像只虫子一样,被可笑的捏死。
    『呵呵,果然,真正的尊重,从来只有强者拥有...』
    『强者对弱者的善意,都是虚偽的施捨...』
    “喂,怪物!你放开罗兹先生!”
    这时一道带著颤抖的厉喝,唤回了罗兹为数不多意识。
    是卢卡斯,他浑身颤抖地抱著一把枪,指著一个木桶。
    海盗头子瞥了一眼,发现又是一只虫子而已。
    可他刚准备发力,先捏死手上这只时,卢卡斯却喊道:
    “炸药!这桶是炸药!”
    海盗头子皱起了眉。
    卢卡斯继续喊话:
    “那红触鬚,一受刺激就会蔓延!我炸了这些桶,绝对能刺激到它!如....如果你想和我们同归於尽,那就来吧!”
    海盗头子死死地盯著他,竖瞳里的杀意仿佛能凝成实质。
    卢卡斯把手死死压在扳机上,嘴唇已经咬破出血。
    过了几秒,海盗头子终是鬆开了手掌。
    脑袋沉沉的罗兹,啪嗒落在了地上,大口喘气。
    待他脑子清晰时,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他船上拿来炸药桶?
    他余光瞥向卢卡斯枪指著木桶堆,顿时知道那根本不是炸药桶!那是他装货的空浮桶!
    可是,这还真骗到了那怪物海盗。
    但.....这又能骗得了多久?
    “罗兹先生!”
    卢卡斯再度喊话,眼中全是决然,
    “罗兹先生,您先离开!虽然....虽然我不明白您刚刚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但上船时我说过,我,会保护您的!”
    罗兹脑子嗡嗡炸响,一时竟忘了如何思考。
    海盗头子有些不耐烦了,肌肉蓄势待发,似乎企图在对方扣动扳机前,抢先把对方杀死。
    “咚——!”
    突然,船体一阵剧烈摇晃。
    迷雾盪开,一艘被红触侵蚀近半边的钢铁军舰,闯入所有人的视野。
    “还...还有船?!”
    就连海盗头子,也都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