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眠的身体兀然僵住了。
    她听清了江敘的耳语,一时不知所措。
    此刻,所有的理智荡然无存,只剩下忐忑和期许。
    江敘刚才说,可以。
    可以是什么意思?
    她真的可以吗?
    许星眠闭紧了眼睛,睫毛颤颤,像只委屈的小猫。
    她的呼吸很轻,生怕吵到身前的江敘。
    心里却暗暗期待著,江敘简单的话,就能让她找不著北。
    良久,许星眠听见了微微鼾声。
    隔著被子,身上传来的重量也越来越重。
    许星眠张开一只眼睛,偷偷瞥了一眼江敘的侧脸。
    他睡著了,许星眠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的睡著了。
    许星眠心里的不安渐渐安定下来,还有点小慍恼。
    江敘安心地睡著了,她可要开始多想了。
    再看看江敘那张晕红的脸,心中的气似乎也生不起来了。
    “喝那么多...”许星眠戳了戳江敘的脸。
    她小心费力地將江敘安置好,然后侧躺在他身边,静静地看著江敘。
    许星眠突然不想走了,她尝试给自己找一个藉口。
    是江敘让她留下的。
    她在心里说服自己,即便第二天醒来,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这个理由。
    这次,她没有骗他。
    许星眠重新拿了一床被子,她下意识认为,两个人还是有必要保持距离的。
    但转念一想,哪有上人家床,还自带被子的?
    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做贼心虚吗?
    许星眠总能为自己找到无数个理由。
    最终,她还是钻进了江敘的被子里,搂著一只手臂,轻轻睡著了。
    这一晚,她睡的格外甜。
    江敘倒是醒得早,刚天亮不久,整个人挣扎著睁开眼睛。
    他的肩膀好酸,被重物压久了。
    头也很疼,但身体旁边的温热感很真实,气味是熟悉的梔子香。
    江敘甚至感到习以为常,只是简单翻了个身,然后抱著旁边的人,睡著了。
    两个人贴的更紧,什么礼义廉耻都顾不上了。
    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僭越的。
    只不过,两个人曾经的关係,笼下了一层淡淡的疏离。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有这个时候,借著所谓的不適,迷濛,做著倾慕已久的事。
    两个人,似乎都不愿先睁开眼。
    他们都想做被叫醒的那一个,这样,就能有理由辩解了。
    许星眠的双手缠上江敘的脖子,渐渐用力。
    “说话...好吗...”
    江敘“嗯”了一声,“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一谈?”
    许星眠摇著头,下巴蹭著江敘的肩膀,“这样就好,我怕看到你的脸,我会忍不住……”
    江敘长了张嘴巴,他有无数句想说的话,但时间带来的沟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平。
    “你...昨晚送我回来的?”
    许星眠点了点头,“是...”
    “谢谢你了。”
    许星眠没有应声,抱的更紧了,她不喜欢江敘对她说谢谢,生疏的像陌生人。
    她想像以前那样,在江敘的怀里撒娇,轻咬他的脖颈,或者轻蹭他的脸。
    但现在,她不敢了。
    不只是二人间的生疏,更有前尘种种。
    她似乎不能再用单纯的眼光去对待他了。
    “最近...过得好吗?”江敘想了半天,只能想到这个蹩脚的话题。
    “还好,我在外面玩了一圈,见到了很多事,认识了很多人。”
    “是吗?”江敘下意识补了一句,他其实知道,但还是想听她讲讲。
    许星眠却忍不住多想,她从不在网上分享自己的生活。
    自从与江敘分开后,她试图期望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
    也许,江敘看见了呢?
    当时他们分开得仓促,许星眠看不懂他的心。
    是恨她,还是念她,她不敢想。
    或许,江敘在担心她想不开?
    她只敢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传递她的消息。
    即便她不说,即便江敘刪了她的联繫方式,也会有其他人提起她的。
    从江敘的话语中,许星眠原本期许的心渐渐冷了下来,她的小心思,並没有效果。
    一阵沉默。
    江敘忍不住开口:“怎么了?”
    许星眠摇了摇头,“没事,你还好吗?”
    “我?並没有变化,两点一线。”
    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当初分手的事,似乎都不想触碰那个禁忌的话题。
    许星眠心乱如麻,她看不懂江敘的心了,更確切的说,她不敢揣测江敘了。
    她就像出逃许久的罪犯,终於回到了执行官身边,等待著最终审判。
    在江敘面前,她是卑微的,一直如此,直到后来江敘的偏爱,她才敢在他面前有恃无恐。
    现在,她什么都没了。
    她所期望的,只有江敘的目光。
    现在,她甚至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江敘微微嘆了口气,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像许星眠一样,问不出口。
    最后,只是感慨了一句,“这两年,你过得很自由,我很羡慕。”
    许星眠驀然怔住了,隨后抱紧了江敘。
    “你都看见了?”
    “你的拍照技术很好,那些山水动物,我也很想看看。只不过,一直没什么时间,也没什么兴致。一个人,总归是太无聊了。”
    许星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似乎把江敘想的太刻薄。
    或者说,把自己想的太自轻。
    江敘怨她,但並非不明事理。
    她总是计算著最坏的结果,让自己无路可走。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这样,等结果失望时,她也没那么伤心了。
    总是畏手畏脚,计较得失。
    就像她当初再也没找过江敘,用最卑劣阴暗的方式,去偷窥江敘的生活。
    其实答案已经猜对了一半,她就是不敢赌。
    在江敘的问题上,她始终犹豫不决。
    在別人眼里,她是完美无缺的女神,但在江敘面前,有太多太多的破绽。
    她害怕江敘不喜欢,更害怕伤害对方。
    许星眠曾不止一次为自己的患得患失感到可笑,但她更清楚,自己改不掉。
    世界意志说,她是完美无缺的天命之女,但江敘的存在,她才能確切地感受到,自己也是一个普通的女生。
    她也想爱一个人,为对方全心全意地付出。
    恍然间,她能感受那双熟悉温热的大手在她背后游走,划过每一寸肌肤。
    她並不厌恶,反而无比亲切。
    直到江敘说出那句熟悉的心疼,“你瘦了。”
    许星眠泣不成声,所有山盟海誓的誓言,都不及这一句简单的,只属於两个人的关心。
    “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