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从漩涡里衝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跟从血池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是血,灰袍子被混沌气息腐蚀得千疮百孔,风一吹到处漏风。
    林平之一个箭步衝上去扶住他,低头一看他的手,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的手——”
    “没事。”
    李刚把血手往袍子上蹭了蹭,蹭完发现袍子比手还脏,白蹭了,
    “三个阵眼都破了。下面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力皇的道身。”李刚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是渡厄那种打折促销版的道身,是正儿八经的力皇道身——杀念化身。”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力皇的道身,那是什么概念?
    力皇本体是神王巔峰,半步神皇,道身的修为起步价就是神主巔峰。
    刚才打渡厄那个只剩三成功力的道身都打得李刚拳头开花骨头裂,现在要去打力皇的完整版道身?
    翻译翻译——这不叫打仗,这叫组团去给阎王爷拜年。
    “不用打。”李刚说。
    他喘了口气,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
    “道身认力之大道。我身上有力之序列,他不会攻击我。相当於我有他家门禁卡。”
    “你確定?”
    林平之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不確定。但赌一把。”
    李刚咧嘴一笑,牙上全是血,“今天赌了好几把了,多这一把不多。”
    裂缝底部,地底洞穴。
    一踏进这个空间,李刚就感觉头皮发麻。
    这地方比之前那个大了十倍不止,穹顶上没有发光的矿石,只有无尽的黑暗,黑得像被谁用墨汁从头浇到尾。
    黑暗中悬浮著无数灰黑色的光点——混沌意志的残片,密密麻麻的,跟夏天晚上的蚊子似的,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残片之间有极细的黑色锁链相连,锁链上缠著力皇的杀意,金色的杀意和黑色的混沌气息互相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跟油锅里滴了水一样,听著就牙酸。
    空间正中央,盘坐著一具身影。
    灰袍,长发,面容苍老但轮廓硬朗,跟力皇有七分像——不是长相上的像,是那股气势上的像。
    他闭著眼,双手交叠在膝上,周身环绕著极淡的金光,光不亮,但在这一片漆黑里格外扎眼。
    腰间掛著一块令牌,令牌上刻著两个字——“杀念”。
    字体古朴,笔画之间透著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李刚走到身影面前,深吸一口气,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十倍:“力皇前辈。”
    道身没有睁眼,但开口了。
    声音很沉,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被岁月压实的重量:“你破了阵眼。”
    “破了。”
    道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睁开眼。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跟源灯的灯焰一个顏色,但更沉,更冷,像两块被岁月磨光了稜角的金子。
    李刚跟它对视了一瞬间,就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凉颼颼的。
    “本体散魂的时候说过,会有人来取走我。”
    道身看著李刚,金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我等了无数纪元,总算等到了。”
    它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加了一句,“但你取我之前,要先做一件事——帮我斩断混沌意志的锁链。
    锁链不斩断,我一散,混沌意志就会跑出去。
    这玩意儿要是跑出去,你们这一趟就白干了。”
    李刚顺著它的目光看向那些黑色的锁链。
    锁链一共有九条,每一条都连著好几块混沌残片。
    锁链的末端没入道身的胸口,像九根钉子,把道身活活钉在这个地方。
    李刚看著都觉得胸口隱隱作痛——这哪是封印,这简直是上刑。
    力皇为了锁住混沌意志,连自己的道身都不放过,这狠劲儿,对自己比对敌人还狠。
    “斩断锁链,你会怎样?”
    “会消散。”
    道身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消散之前,我会把残魂给你。力之序列,该亮了。”
    李刚沉默了片刻,心里翻涌著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具道身在这里被钉了无数纪元,等来的唯一结局就是消散。
    但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把事情交代完就下班的平静。
    力皇的道身,连赴死都赴得这么硬气。
    他把这些情绪压下去,问:“锁链怎么斩?”
    “九条锁链,九个人同时斩。”
    道身扫了一眼李刚身后的人,“你的人不够。”
    李刚回头数了数。
    林平之,秦无衣,赵破阵,方砚,段青,百里落,陆沉——七个人。
    加上他自己,八个。
    还差一个。
    他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转起来:现在上哪儿去找第九个人?
    从上面喊人来不及了,这地方又不是菜市场,隨叫隨到。
    “还有我。”
    一个声音从裂缝上方传来。
    李刚抬头,看见一个人从裂缝上跳下来——周元。
    他穿著一身灰袍,袍子上全是血,脸上也全是血,乍一看比李刚还惨。
    但站得很稳,腰杆挺得笔直,跟个没事人似的。
    李刚注意到他的气息不对劲——修为从神主一重跌到了域主巔峰,气息很不稳,像一盏快没油的灯,火苗还在跳,但隨时可能灭。
    “你怎么来了?”李刚愣了一下。
    周元这人,每次出现都不按套路出牌,跟个隨机刷新的npc似的。
    “不来,你们斩不断第九条锁链。”
    周元走到道身面前,抱拳行了一礼,动作一丝不苟,“周家后代周元,参见力皇前辈。”
    道身看著周元,金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它看了很久,久到李刚以为它卡机了,然后才开口:
    “你是周通的子嗣?”
    “是。”
    “善。”
    道身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感慨,更像是一种確认,
    “尔等后辈,不输先祖。”
    周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家传如此,不过紧跟前人步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