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归墟外围回来,李刚直接去了沈家因果殿。
    沈无邪还是那副老样子,赤著脚,端著那个杯沿带裂纹的白瓷茶杯。
    因果镜放在他面前,镜面上映出的不是院子里的景物,而是归墟之门的画面——门缝里,周元的背影还在,比之前又佝僂了几分,但还在动。
    “他的因果线又细了。”沈无邪指著镜面上的一根淡金色线条,“之前粗得像筷子,现在细得像牙籤。
    不是混沌意志在侵蚀他,是他在主动把自己的因果线一根一根切掉。
    切得越乾净,命灯的道印就越容易渡给你。”
    李刚在因果镜前盘腿坐下,看著镜面上周元的背影:“他还能撑多久?”
    沈无邪想了想:“按现在的速度,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他的因果线会细到命灯感应不到的程度。
    那时候,命灯会自动寻找新的宿主——也就是你。”
    “自动?不需要他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是前提。他不情愿,命灯不会离开他。
    但他已经情愿了。他去归墟,就是为了把最后几根不该留的因果线切掉。
    切完了,他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沈无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他没在意,一口喝完,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个月,你不能閒著。
    六盏灯你已经有了,第七盏——命灯——会在时机成熟时自动归位。
    但你要做好承受的准备。命灯是九盏灯中最特殊的一盏,它承载的不是法则,是『命』。
    周家无数代人的命。你接了命灯,就等於接了周家无数代人的因果。”
    李刚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灰尘从裂缝里簌簌往下掉,掉在他脸上,他也没擦。
    周家无数代人的因果。
    第一代周安,守归墟,战死。
    第一百七十三代周元,守归墟,快死了。
    中间那一百七十多代,有的战死,有的老死,有的死在归墟里面连棺材都没有。
    他们守了无数纪元,等的就是他。
    “靠,这压力也太大了吧。”他自言自语。
    沈无邪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嘴角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表达“我理解你”的方式:“所以你要做好准备。不是修为上的准备,是心性上的准备。”
    从因果殿出来,李刚回了太虚院,把六盏灯全部点亮。
    六色灯焰在周身旋转,六重光环交织在一起,照得整个院子通明。
    太虚在灵泉边画圈,被灯焰的光芒晃得眯起了眼,但没说什么,继续画。
    道灵在他体內睁开眼,举起开天斧,开始敲环。
    六盏灯的法则之力注入力之序列,第八环的边缘又多了一圈六色纹路。
    六环齐亮,第八环的纹路从单一的金色变成了六色交织——力之大道在统合六种法则的过程中,自身的品质也在提升。
    第九环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从筷子粗细变成了完整的圆形,边缘流转著六色光芒,只有环心还是空的,像一个等待填入的凹槽。
    修为从域主九重巔峰又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神主只差最后一道门——不是修为不够,是缺一个“定义”的契机。
    力皇说的“开自己的道”,他还没想明白自己的道到底是什么。
    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道就是力之大道。
    力之大道是根,长出来的树是力之序列。
    但力皇说得对——力之大道是盘古的道,不是他的。
    他可以用力之大道当骨架,但最后填进去的,得是他自己的东西。
    “自己的东西是什么呢?”他在心里问自己。
    没人回答他。
    道灵在敲环,开天斧一斧一斧落在环上,噹噹当的,像和尚敲木鱼。
    太虚在画圈,竹籤子戳在地上,篤篤篤的,像在给他打节拍。
    李刚闭上眼,不再想这个问题。
    有些事,想是想不明白的。
    得等。等那个瞬间自己找上门来。
    他在太虚院闭关了七天。
    七天后,储物戒里的六盏灯突然同时震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共鸣”。
    六盏灯的灯焰同时暴涨,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六色光芒从储物戒里涌出来,在太虚院上空交织成一座六重光环。
    光环中央,出现了一个新的光点——淡金色,很弱,像一盏快灭的灯。
    命灯。
    光点在缓缓移动,从归墟之门的方向,一点一点往太虚院的方向飘。
    速度很慢,像蜗牛爬,但確实在动。
    太虚站在灵泉边,抬头看著那个光点,竹籤子戳在地上没动:“命灯在归位了。
    周元的因果线切得差不多了。
    最多三天,命灯就会落到你手里。”
    李刚也抬头看著那个光点。
    淡金色的光在六重光环中央缓缓旋转,像一颗正在靠近的心臟。
    每跳一下,李刚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跟著加快一拍。
    不是排斥,是吸引——命灯在找他,他的身体也在回应命灯。
    三天后,命灯到了。
    不是飘下来的,是“落”下来的。
    淡金色的光点从六重光环中央缓缓降下,落在李刚的掌心。
    触感温热,像握著一只刚倒过热水还没凉透的杯子。
    光点入体的瞬间,七盏灯齐聚——源灯、战灯、地灯、风灯、冰灯、暗灯、命灯。
    七盏灯的灯焰在储物戒中排成北斗七星状,灯焰的节奏完全同步,像七颗心臟在同时跳动。
    命灯的道印融入力之序列第八环。
    不是填满,是“补全”——第八环的六色纹路中多了一道淡金色的纹路,从六色变成了七色。
    第九环的边缘,那道金线从筷子粗细变成了完整的圆形。
    第七色的加入让整个环的运转顺畅了不止一个档次,像一台机器终於装上了最后一个齿轮。
    修为还是域主巔峰,但距离神主的门槛又近了一步。
    不是量的积累,是质的逼近。
    像站在一扇门前,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就差拧一下。
    李刚睁开眼,发现太虚站在他面前,手里端著一杯茶。
    “前辈,命灯归位了。”
    “老夫知道。老夫还知道另一件事。”太虚把茶递给他,“周元的因果线还没断。
    虽然细得像头髮丝,但还在。说明他还活著。”
    李刚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入口苦涩,但咽下去之后有一丝回甘。
    “他还在等什么?”
    太虚想了想:“等最后一条因果线。连著混沌意志的那条。
    那条线切不断——不是切不断,是切了之后,渡厄会立刻被混沌意志完全吞噬。
    周元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既能切断线、又能保住渡厄的时机。”
    “什么时机?”
    “你突破神主的时候。”太虚看著他的眼睛,“你突破神主,九灯齐聚,力之大道进阶。
    那时候,你的道会对混沌意志產生压制。
    压制最强的那一瞬间,周元就能切断最后一条线。”
    李刚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那我得快点突破。”
    “急不得。”太虚摆摆手,“突破神主不是修炼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闭关苦修,是去洪荒。
    取第八盏灯,取最后三块铁片,见该见的人,了该了的因果。
    这些事做完了,你的道自然就开了。”
    李刚把七盏灯收进储物戒,七盏灯在戒中排成北斗七星状,灯焰的光芒交相辉映。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太虚。
    老头蹲在灵泉边,竹籤子戳在地上,正在画圈。
    圈很圆,一圈套一圈,像水面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