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闭关,就闭关。
    一晃眼,就是百年。
    太虚蹲在树下,竹籤子在地上画圈,圈里套著圈,一圈比一圈小。
    李刚坐在石桌前,手里攥著一枚混沌晶石慢慢转著,像转核桃。
    “前辈,你说他们今天出来,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急什么。”太虚头也没抬,“闭关一百年,出来之前总得收拾一下。你出关的时候不也先洗了把脸?”
    “我那是怕嚇著人。”
    “他们不怕嚇著人。他们怕嚇著你。”
    话音未落。
    地下二层传来一声闷响——不响,但沉,像有块巨石从高处落进深水里,声音被土层滤过一遍,只剩下那股震感,沿著青石板一路传到太虚院。
    李刚手里的晶石停了。
    太虚的竹籤子也悬在了半空。
    然后——
    十二道石门同时打开。
    十二股气息从地下涌上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九色光柱——不是一人一色,是十二人的气息叠加在一起,彼此碰撞、磨合、共融,最后凝聚成一整道完整的九色光柱,像有人在地底点了一盏巨大的灯。
    光柱衝破战殿屋顶,直插云霄。
    神王殿上空,九色祥云再次凝聚,比一百年前李刚突破时的那次更厚、更密、更亮。
    云层之间,有九色雷电在闪烁,雷声沉闷,像巨人在云层里翻身。
    “靠。”李刚站起来,手里的晶石差点掉地上,“这排场比我还大。”
    太虚放下竹籤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以为十二祖巫加平心娘娘是你一个人?十二个人同时突破,动静不大才怪。”
    “那光柱怎么是九色的?”
    “你的九灯在他们体內留了印记。一百年前你突破的时候,九灯的气息渗透进了他们的道基。他们闭关这一百年,等於是带著你的灯焰在修。”
    李刚愣了一下。
    他確实在突破神主时,九灯的气息渗透到了盘古殿每一个角落——他当时以为那只是突破的余波,没想到余波还能当种子用,在祖巫们体內扎了根,跟著他们一起闭关了一百年。
    “那我这算是……给他们开了个掛?”
    “掛不掛的,我不懂,反正是你的因果。”太虚站起来,把竹籤子往袖子里一插,“走吧,去接人。”
    战殿地下的走廊里,十二扇石门全部敞开著。
    祝融第一个走出来。
    他比一百年前高了半个头,肩膀宽了一圈,火红的短髮变成了齐肩长发,发梢带著暗金色的火星,像烧透的木炭余烬。
    他看见李刚,咧嘴笑了,笑得跟当年一样莽:“小弟!老子出来了!”
    李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域主七重?”
    “七重巔峰!再给我半年,我冲八重!”
    共工第二个走出来,黑袍加身,面无表情,但李刚注意到他周身的空气湿度比一百年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他走过的地方,石壁上会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像出汗似的。
    “域主七重。”共工说了四个字。
    句芒第三个走出来,眼眶还是红的,但这次没哭——她抱著一柄木剑,剑身上流转著三百六十道木之法则的纹路,像给剑镀了一层会呼吸的绿光。
    “域主七重。”她的声音比一百年前沉稳了不少,“三百六十种木之变种,悟了三百四十八种。”
    蓐收、玄冥、强良、龠兹、天吴、奢比尸依次走出。
    域主七重,气息一个比一个稳。
    最后走出来的是帝江、烛九阴和平心。
    帝江的境界虽只是域主三重,但李刚一看就知道,他这个三重跟別人不一样,浑身透著“我隨时能再突破”的鬆弛感,像一座只冒了个尖的冰山,水面下的部分还不知道有多厚。
    烛九阴的状態跟帝江相似,域主三重巔峰,瞳孔里的时间法则纹路比以前密了一倍不止。
    平心走在最后,气息內敛得像普通人,但李刚的九灯在她走过时轻轻震了一下——神主二重,稳得不能再稳。
    李刚看著这十二个亲人,心里盘算了一下,发现战力帐本已经厚得嚇人了:他自己神主三重巔峰,平心神主二重,帝江烛九阴域主三重,其他九位全是域主七重。
    “靠,这阵容,打谁不好使?”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没说出来。
    祝融第一个打破沉默,不是用话,是用行动——他一巴掌拍在李刚后背上,拍得他往前踉蹌了半步:“小弟!走!喝酒!赵破阵呢?老子要跟他再打一场!”
    共工看了祝融一眼:“你刚出关,气息不稳。打不过。”
    “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
    “因为你每次突破之后气息都不稳。你上次突破域主六重的时候,跟赵破阵打,输了。上上次突破域主五重的时候,也输了。”
    “你!”
    句芒在旁边插嘴:“行了行了,先回太虚院吧。太虚前辈泡了茶,打饭大婶做了饭。”
    祝融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打饭大婶?就是那个做红烧肉的大婶?”
    “对。她在太虚院摆了三桌。”
    “那还等什么?走!”
    一行人从战殿地下一路走回太虚院,沿途碰到的神王殿弟子没有一个不驻足的——不是被阵仗嚇住,是被那股气息压得胸口发闷。
    战殿的执法弟子想上来盘问,一看领头的是李刚,又缩回去了。
    走到太虚院门口时,李刚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著这些哥哥姐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一百年前,他们刚来神王殿的时候,看见混沌火炉都要蹲下来摸半天,看见悟道柱恨不得把脸贴上去,看见兵器库里的法宝眼睛发绿光。
    现在,域主七重、三重、神主二重,放在神王殿也是一方人物了。
    可在他眼里,他们还是洪荒盘古殿里那些围坐在都天神火旁喝酒的兄弟姐妹。
    “走吧。”他说,“茶凉了还得重烧。”
    太虚院里果然摆了三桌。
    打饭大婶站在锅边,抄著大勺,看见祖巫们走进来,愣了一瞬,然后抄起锅铲敲了敲锅沿:“都坐下!红烧肉马上好!”
    祝融第一个坐下,抄起筷子就开始扒拉——他在密室里闭关一百年没吃过东西,虽然修为到了域主七重早就可以辟穀,但辟穀跟吃饭是两回事,不饿不代表不想吃。
    共工在他旁边坐下,端著一碗汤慢慢喝。
    句芒给太虚倒了一杯茶。
    太虚端著茶杯,看著这帮人吃吃喝喝,嘴角微微翘著——李刚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看他笑得这么明显。
    林平之从院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手里拎著两坛酒,是楚狂人窖藏三万年的那种,酒罈子上还贴著楚家的封条:“李兄!听说祖巫们出关了?我来蹭顿饭!”
    “你消息倒是灵通。”李刚让开一个位置。
    林平之把酒罈子往桌上一放,目光扫了一圈:“好傢伙,十二个域主——不是,十一个域主加一个神主,再加一个神主巔峰?”
    他顿了顿,看著帝江和烛九阴,“你们俩……域主三重?”
    帝江点头。
    “三重?你们的气息比域主五重还稳。”
    烛九阴开口了,声音很平:“根基够厚。”
    林平之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一遍,点了点头,没再问——他虽然不是祖巫出身,但跟在李刚身边这么久,也知道诸天万界的修行跟洪荒不一样,修为境界是一回事,道基扎实程度又是一回事。
    酒过三巡,祝融放下筷子,忽然冒出一句:“小弟,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李刚端起酒杯:“说。”
    “赵破阵那小子,一百年前就突破神主了。他现在是神主一重巔峰。”
    李刚的酒杯停在嘴边。
    赵破阵突破神主了?他记得一百年前赵破阵还是域主九重,这才一百年,连破两重?
    “他突破了?”李刚放下酒杯,“什么时候?”
    “大概五十年前。”祝融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我闭关之前跟他打过一场,输了半招。现在他神主了,我更打不过了。”
    “那你还说要跟他打?”
    “打不过也要打。”祝融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不打怎么知道自己差在哪?”
    李刚看了祝融一眼,忽然发现这个莽夫虽然莽,但不是那种莽到蠢的。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赵破阵,但还是要打——不是图贏,是图“知道自己差在哪”。
    “行。”李刚说,“明天我约他。你们在演武场打,我给你当裁判。”
    祝融咧嘴笑了:“裁判?你帮谁?”
    “帮理。”
    共工在旁边冷笑:“你什么时候帮过理?”
    “现在开始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