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想了想,把茶叶碗搁在桌上,转身回了屋。
    他在屋里翻腾了好一阵,柜门开合的声音、竹简碰撞的声响、还有老头自言自语的嘟囔声混在一起。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拿著一枚旧得发黄的玉简走出来,玉简表面磨得发亮,边角都圆了。
    “力皇当年留下过一篇札记,记载了混沌海深处封著一样东西,叫『混沌原核』。”太虚把玉简递给李刚,“它不是活的,是混沌意志的『备份盘』。
    力皇当年跟混沌海之主决战之后,把混沌意志的主体磨灭了,但原核他磨不掉,就封在了混沌海深处一个叫『归墟渊』的地方。
    他当时在札记里写了一句原话——『此物若出,诸天皆暗。』
    北寒域那三个驻地消失的方式,跟力皇描述的原核『同化侵蚀』不一样,更像是原核在借用某种外部力量进行『精准切除』。
    我在想,是不是原核的封印已经开始鬆动了。”
    李刚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是力皇的手跡,字跡凌厉如刀砍,但內容比预想的要简洁得多——只有一段话:“归墟渊位於混沌海极西,混沌原核封於渊底。
    此核乃混沌意志残存之本,不可磨灭,只可镇压。
    吾以毕生之力设九重禁制,若无外力破坏,可保万世无虞。
    然若禁制损毁,核內之『影』將脱困而出——彼非混沌,非生灵,乃『界外』之投影。
    慎之,慎之。”
    李刚把玉简合上,放在桌上,心里把那段话反覆嚼了三遍。
    “界外之投影”——不是混沌海的,不是诸天万界的,是“界外”。
    他在诸天万界闯荡这些年,头一回听见这个词。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力皇当年到底惹了多少仇家?
    混沌海之主刚躺下,又来个界外投影。
    这老前辈的社交圈也太广了。”
    太虚没接他的吐槽,把竹籤子从袖口抽出来,蹲回灵泉边画圈:“归墟渊的事,你一个人去不够。
    带上林平之和秦无衣。
    北寒域那边的事,让战无极先稳住。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在封印彻底崩掉之前,去归墟渊看一眼——確认原核到底还在不在。”
    李刚把玉简收进储物戒,站起身来:“那北寒域那边呢?
    三个驻地的人,就这么没了?”
    “没了的找不回来了。”太虚的竹籤子停了一下,“但不能再让更多人没了。
    你去归墟渊,战无极去堵北寒域那个洞,双线並行。
    三天之內,两边都必须有结果。”
    李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太虚。
    老头的背影蹲在灵泉边,竹籤子戳在地上画圈,圈里写了一个字——“急”。
    字跡潦草,笔画都飞起来了,跟平时那种平稳从容的圈完全是两回事。
    他把门带上,迈步走进夜色里。
    李刚还没走出太虚院所在的巷口,就被铁山从后面追上了。
    铁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袍子下摆卷到了腰带上,腰间新换的令牌歪歪斜斜掛著:“老大,等等!
    神王殿內部出乱子了!”
    “什么乱子?”
    “执法殿旧部那帮残余势力,趁咱们注意力都在北寒域那边,在神王殿內部搞了一场叛乱。”铁山喘了两口气,掰著手指头数,“五个传送阵被破坏了,都是通往北寒域驻地的关键节点。
    补给线断了至少三天,北寒域那边本来就缺丹药和阵旗,这下更麻烦了。
    另外还有两个巡逻队在交接班的时候被人偷袭,伤了好几个弟兄,下手的人蒙著面,打完就撤,不留活口。
    战无极殿主已经亲自带人镇压了,抓了二十多个,主谋是个执法殿旧部的执事,叫郑安,之前跟沈渡有过交集,沈渡倒台后被贬去了后勤司,一直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李刚停下脚步,扭头看著铁山:“郑安?
    沈渡被关禁闭之后,他不是已经调离执法殿了吗?”
    “对,调去后勤司管仓库了。
    平时闷声不响的,谁找他说话都笑眯眯的,看著跟个老实人似的。”铁山抹了把汗,“但今儿凌晨他带著十几个人同时袭击了五个传送阵,手法乾净利落,选了传送阵灵力最弱的时候动手,一击即退,不留痕跡。
    要不是其中一个被阵法反弹震伤了腿没跑掉,我们连是谁干的都查不出来。”
    李刚沉默了片刻,心里把这回事跟北寒域那个洞联繫在了一起——时间点太巧了,北寒域出事、传送阵被破坏、补给线中断,三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如果这只是巧合,那巧合的密度也太高了。
    “审了吗?”他问。
    “战无极殿主亲自审的,就在战殿地牢。”铁山说,“我去的时候审到一半,郑安嘴里全是『有人告诉我的』,问是谁,他又说不清楚,只说那个人是通过混沌海边境的一道裂隙给他传的消息,传讯的方式很奇怪——不是用传讯符,是用一块黑色的石头,把声音存进去,石头自己会发热,热到一定程度就把消息放出来。”
    李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黑色的石头——他在暗渊地下见过类似的东西,混沌意志的残渣凝聚成块之后就是那种质地。
    但郑安一个管后勤的,从哪里弄到这种高阶货色?
    他改变方向,转头往战殿地牢走去。
    铁山在后面小跑著跟,嘴里还在念叨:“对了老大,战殿主让我跟你说一声——他审出来的东西,等你到了再当面告诉你,说传讯符不安全,怕被人截了。”
    战殿地牢比李刚上次来时又加固了一层,墙面上新刻的封印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淡蓝色的微光。
    战无极蹲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摆著一张审讯桌,桌上扔著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粗糙,像是被火烧过,但边缘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在缓慢流转,一看就不是诸天万界的材质。
    郑安被锁在墙角的铁椅上,鼻青脸肿,嘴角有血,但眼睛里的光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像將死之人迴光返照时的那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