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太虚院里过得飞快。
    鸿钧闭关了,大门一关就是十年没出来。
    三清各自在神王殿外围寻了灵脉丰沛处开府,老子在战殿以西找了一处灵气比別处浓郁三倍的山坳,元始在悟道柱附近搭了座玉虚分宫,通天教主最乾脆,直接在战殿兵器库隔壁租了间空屋,每天泡在兵器库里看刀看剑看斧头,看得两眼放光。
    十二祖巫各有去处——祝融隔三差五找赵破阵切磋,共工则蹲在灵泉边研究太虚画圈的原理,句芒在西极域发现了一处古木林,说那里的木之法则与洪荒有呼应,在那边悟道速度比別处快了一倍。
    李刚自己也没閒著。
    他把九灯重新祭炼了一遍,九种法则在力之大道的统合下越来越圆融。
    之前九灯虽然齐了,但彼此之间还有隔阂,像九个人合奏但各吹各的调;经过这些年的磨合,九盏灯的灯焰终於彻底融合成了一色——纯金色,沉凝厚重,像凝固的阳光。
    道灵在他体內睁开眼,开天斧横在膝上,斧刃上的金纹已经蔓延到了斧柄尽头。
    第九环的光丝盘满了环心,环心那枚九色光点已经彻底固化,化作一枚极小的金色种子,沉入力之序列最深处,像一颗埋进土里的橡实,只等春雨来浇。
    修为从神主四重一路攀升,到第五百年时突破神主七重,第八百年时突破神主九重。
    第一千二百年,他感应到了神王境的门槛——那道门比神主劫的门厚了十倍不止,但门缝里透出的光跟力皇初文的气息一模一样。
    “力皇走过的路,我走了一遍。”他坐在太虚院灵泉边,自言自语,“但走到门口了,发现门后面的路是他走剩下的。
    我该不该进去?”
    太虚蹲在对面画圈,竹籤子没停:“你进不进去,门都在那里。
    关键是进去之后,你是走力皇剩下的路,还是走自己的。”
    “那我要是走自己的,力皇留下的路怎么办?”
    “路不会消失。
    你走你的,他的路还在。
    將来有人想走,自然会走。”
    李刚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前辈,您这说法,跟『你吃你的饭,他饿他的肚子』差不多。”
    “差不多。”
    就在这时,怀里的灰色鳞片猛地烫了一下。
    不是温热,是滚烫——像被火燎了一下,烫得他条件反射地把它从怀里掏出来甩在桌上。
    鳞片表面的金色纹路在剧烈闪烁,明暗交替的频率快得像心跳过速,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股极细微的意识波动,断断续续的,像手机信號不好时断断续续传来的语音。
    李刚把九灯之力注入鳞片,那股意识波动被他捕捉到一丝碎片——只有两个字:“……回……来……”
    归墟在说话。
    不是通过语言,是通过因果线直接传导意识。
    那股波动极其微弱,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被什么东西削弱了大半,断断续续地拼凑才能听清。
    “她那边出事了。”李刚站起来,把鳞片攥在手里,“她在叫我们。”
    太虚放下竹籤子,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没有问“你確定”,而是直接说:“去叫帝江和烛九阴。”
    神王殿的战时召集令只用了一炷香就传遍了所有角落。
    李刚站在太虚院中央,九灯在周身旋转成一座完整的九重光环,鳞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一个指南针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帝江和烛九阴最先赶到,然后是平心、祝融、共工、句芒、蓐收、玄冥、强良、龠兹、天吴、奢比尸——十二祖巫一个不落。
    铁山带著赤焰盟的精英弟兄在院外列队,林平之和秦无衣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楚凌霄拎著两坛剑南春挤进来,说是“带来给兄弟们壮行”。
    鸿钧从闭关中出来,造化玉碟悬在头顶,天道境三重的气息比闭关前凝实了不止一倍。
    他站在人群中,没有走到最前面,但李刚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按在造化玉碟上,隨时准备出手。
    “归墟那边出事了。”李刚开门见山,“她传回来的信息很碎,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有东西在追她,已经追到诸天万界边缘了。
    她留下的锚点在发烫,说明那些路標正在被別的什么东西顺著摸过来。”
    祝融把拳头攥得咯吱响:“什么级別的东西?”
    “不知道。
    但能让归墟喊救命的,至少是神王级起步。”
    “那还等什么?”祝融嗓门拔高,“走啊!”
    李刚没有立刻动。
    他盘腿坐下,九灯在周身旋转,九色光芒从灯焰中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座巨大的九重光环。
    光环中央,力之序列的第九环开始自行运转——那道金色的种子在心口处轻轻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分裂,像细胞分裂一样,一环变两环,两环变四环。
    万道归一。
    他这千百年来积蓄的所有法则感悟,在这一刻全部涌向那枚金色的种子。
    种子裂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丝,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条光丝都对应一道大道法则,每一条光丝都像树根一样扎入他的识海深处。
    修为从神主九重猛地往上躥了一截——神王境门槛碎了。
    不是突破,是“跨过去”。
    就像一条河,他之前站在岸边看了很久,然后抬脚迈了过去,水只淹到膝盖。
    神王一重、二重、三重——连续攀升,气息暴涨了三轮,整个太虚院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院外那些道源晶石砌成的建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像给天空加了一层滤镜。
    然后他睁开眼,九灯敛入体內,那道九重光环化作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环绕在他周身,像一件无形的战衣。
    “走。”他站起来,把鳞片举在身前,“去寂灭渊。看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