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阳县,禁卫军前线大营。
    笼罩在禁卫军头顶的阴霾隨著一场大胜而消散。
    经过数日的休整。
    这支差一点被山越蛮子打崩的朝廷兵马,终於缓过劲来,恢復了精神。
    中军大帐內,文臣武將分坐两侧,脸上掛著劫后余生的轻鬆。
    “皇上!”
    新提拔的兵部官员满脸堆笑,出列奏报导。
    “大喜!”
    “在我们后方的山越蛮子偏师,已经被我大军全数歼灭!”
    “丟失的粮草輜重,已经全部夺回来了!”
    这话一出,帐內气氛顿时热烈了几分。
    先前大军冒进,以为山越蛮子败退,一路狂追。
    导致大量的粮草輜重远远地落在了后方。
    谁曾想山越蛮子狡诈,派出了一支偏师绕后,夺取了他们的粮草輜重。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皇帝赵瀚当时就感觉天灵盖一阵发凉。
    前有山越蛮子主力压过来,后路粮草被断,这简直是死局。
    好在曹风的討逆军如神兵天降,力挽狂澜!
    隨著曹风那支如狼似虎的骑兵击溃了山越蛮子主力。
    现在他们也將后方的这支山越蛮子偏师给收拾了,夺回了粮草。
    赵瀚得知粮草被夺回,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心情大好。
    “这一战的伤亡清点出来了吗?”
    另一名刚提拔的兵部官员当即站了出来。
    “回稟皇上,已经清点出来了。”
    “此役我禁卫军阵亡郎將两人,都指挥使八人,营指挥使二十七人。”
    “另外……伤亡了一万五千將士……”
    “嘶!”
    这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帐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眾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胜利的喜悦消散了几分。
    一万五!
    这才打了一天啊!
    皇帝赵瀚闻言,心中也是后怕不已。
    要是没有曹风的討逆军半路杀出,恐怕就不仅仅是伤亡一万五千人了。
    恐怕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皇上!”
    那兵部官员见气氛不对,连忙话锋一转,脸上堆起喜色。
    “我军虽然伤亡不少,可斩杀的山越蛮子更多!”
    “这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他高声道:“此役我军杀死的山越蛮子及其僕从军,超过三万人!”
    面对如此大胜,在座的文官武將们却没有太过於激动,反而一个个眼神闪烁,心照不宣。
    实际上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三万多杀敌的功劳,有一多半都是討逆军斩杀的。
    只不过討逆军马不停蹄地就去追击溃散的敌人了。
    战场上那些山越蛮子遗弃的尸体、散落的兵刃旗幡到处都是。
    禁卫军在后边收拾残局,將討逆军的斩获,一笔一划地算成了自己的功劳。
    “此役禁卫军功劳甚大!”
    赵瀚自然清楚这一战的真正功臣是谁,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討逆军是他亲口定下的反贼,是乱臣贼子,他怎么能夸讚反贼?
    对于禁卫军这种抢功的行为,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他需要这种功劳。
    他要抢夺这一次大战的胜利果实,以此宣告天下,振奋人心,凝聚摇摇欲坠的士气。
    “兵部要儘快將有功將士的名字报上来!”
    赵瀚声音洪亮地说:“朕要重赏!”
    “凡是阵亡者,抚恤加倍!”
    “受伤者,赐银养伤!”
    “遵旨!”
    赵瀚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继续补充道:“將此次大捷的消息通传天下!”
    “昭告各州府,我禁卫军在卢阳县一战,大破山越蛮子,斩首三万余眾!”
    “这是前所未有的大捷!是我大乾国运昌隆的象徵!”
    “要让各州府的官员和百姓都知晓此次的胜利!”
    “也要藉此机会,震慑各方宵小!”
    “让他们知道,与我大乾作对,这就是下场!”
    “遵旨!”
    眾臣齐声高呼,纷纷赞成。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可没有人反对。
    毕竟他们都是大乾朝廷的人,端的是朝廷的碗,自然要向著朝廷。
    皇帝大肆地夸讚了一番禁卫军的战功,又定下了歌功颂德的基调后。
    突然他的话锋一转,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沉,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一战,虽然胜了,但还有一桩事,让朕寢食难安。”
    赵瀚的声音冰冷地道:“这一次討逆军勾结山越蛮子。”
    “这討逆军吃里扒外,妄图勾结外人將我禁卫军击败,推翻我大乾朝廷,其心可诛,罪不容恕!”
    “若不是禁卫军浴血廝杀,恐怕我大乾有覆灭之危!”
    “曹风的討逆军祸乱天下,人神共愤!”
    “此役他们遭遇了重创,这就是报应!”
    “传令各州府!”
    “如今討逆军与山越蛮子的散兵游勇,溃散在各处!”
    “要各州府立即带人搜捕围杀这些溃散的討逆军以及山越蛮子,不得有误!”
    皇帝赵瀚此话一出口,原本还一脸諂媚的文官武將们,瞬间满脸错愕。
    这抢夺人家討逆军的功劳也就罢了,毕竟是为了朝廷面子。
    可现在竟然还要污衊对方勾结山越蛮子,吃里扒外?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要知道,几天前若是没有曹风那支骑兵参战。
    他们这些人怕是已经变成山越蛮子的刀下鬼,连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皇上!”
    一名禁卫军的郎將终於忍不住了,站出来抱拳道:“此战討逆军也有一些功劳。”
    “若没有他们的突然参战帮忙,此战胜负难料。”
    “现在说他们勾结山越蛮子,这委实有些冤枉他们了……”
    这名郎將以前他对討逆军是充满了厌恶和敌意的,觉得对方是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可是经此一役,他亲眼看到曹风的骑兵衝锋陷阵,杀得山越蛮子人仰马翻。
    那种悍不畏死的劲头,让他也心生敬佩。
    如今皇上却污衊討逆军勾结蛮子,他觉得这事儿干得不地道,甚至有点噁心。
    “是啊!”
    “这一次要是没有討逆军出手,我们恐怕损失惨重。”
    “这討逆军虽然是反贼,可他们与我们一起对付山越蛮子,他们还是很不错的。”
    “我们的命都是討逆军救的。”
    不少禁卫军的將领也站出来为討逆军说话,打抱不平。
    大家都是拿刀砍人的,讲究个恩怨分明。
    这种背后捅刀子还要泼脏水的事,让他们这些武人觉得憋屈。
    看到这么多禁卫军將领站出来,赵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混帐!”
    “尔等竟然为反贼说话!”
    “你们想干什么?”
    “想造反吗?”
    面对愤怒的赵瀚,一眾將领也都嚇得纷纷躬身请罪。
    “皇上息怒,末將不敢。”
    “哼!”
    皇帝赵瀚凌厉的目光扫过一眾禁卫军將领,冷哼了一声。
    “谁要是再敢为反贼说话,剥夺官职爵位,下狱问罪!”
    眾將领也都浑身一个激灵,纷纷称不敢。
    可是他们的內心里,对这位皇上,也產生了一股难以言说的不满和寒意。
    他们只不过是为討逆军说几句公道话而已,难道还有错了?
    如今皇上到底是怎么了,竟然如此是非不分?
    人家討逆军帮了忙不感激不说,还要污衊对方勾结山越蛮子。
    这委实没有道理。
    可他们如今是大乾的將领,有些话却不敢说出来,只能憋在心里。
    “这討逆军与山越蛮子如今损失不小。”
    赵瀚平復了一下情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算计:“各营兵马马上出动!”
    “配合地方各州府,对他们进行围剿!”
    皇帝赵瀚当即下令道:“谁要是能斩下曹风的头颅,官升三级,封王!”
    “呼!”
    听到封王二字,眾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们对討逆军的確是充满同情的,觉得討逆军是真爷们!
    可是面对封王的诱惑,面对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財富,他们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同情归同情,刀还是要砍的。
    皇帝赵瀚现在已经搞清楚了情况。
    討逆军击败山越蛮子后,如今正分散在各处追剿山越蛮子,战线拉得很长。
    討逆军经此一役,连日追杀山越蛮子,人困马乏,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他们正好出击,將曹风率领的这一支骑兵和溃散的山越蛮子一网打尽。
    曹风的討逆军以区区万人之眾,击败十万多山越蛮子。
    这让赵瀚也產生了深深地忌惮。
    他觉得曹风的威胁太大了,甚至比山越蛮子还要大。
    山越蛮子只是求財,曹风这是要命啊。
    这一次要趁机將其剷除。
    只有剷除了曹风,曹风麾下的討逆军节度府就会分崩离析。
    到时候他们剿抚並用,就能將曹风的势力瓦解掉。
    在赵瀚看来,没有什么比皇权更稳固更重要的了。
    至於道义?
    那是给活人看的,死人是看不到的。
    大帐內,眾將虽然心中各有心思,但面对皇命,还是齐声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