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州,正德府境內。
    正德府边缘的青石镇,此刻已没了往日的炊烟与鸡鸣。
    空气中瀰漫著是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
    打著忠义军旗號的一路起义军刚半天前攻陷了此处。
    镇中心的刘员外府邸,如今成了忠义军的大本营。
    正厅內,灯火通明。
    几张八仙桌拼凑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鲜香四溢的鸡鸭鱼肉。
    “来!干了!”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满脸横肉,正是这忠义军的大当家,江湖人称“混世魔王”的李虎。
    李虎手里端著大海碗,仰头便是一饮而尽,尽显豪气。
    “大当家好酒量!”
    “跟著大当家,有肉吃,有酒喝,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是啊!”
    “咱们一辈子跟著大当家的!”
    下首坐著的一眾头领,他们一个个也是满脸红光。
    他们大声叫好,推杯换盏,吃的满嘴流油。
    半年前李虎还只是带著三十几號兄弟、靠著拦路剪径过活的土匪头子。
    那时候,他们的梦想不过是抢一些粮食,抓个富户换点赎金。
    可这世道乱了。
    大乾朝廷穷兵黷武,一直在四处征战。
    朝廷为了填补北边禁卫军的窟窿,像疯狗一样到处抓壮丁、收重税。
    百姓活不下去了,只能往山里跑。
    这一跑,就跑进了李虎的怀里。
    短短时间內,混世魔王李虎手底下的人马就扩充到几百人。
    人多了,需要的钱粮也多了。
    的胆子也隨著人马的膨胀而肥了起来。
    既然朝廷管不了,既然这天下乱了,那凭什么他李虎只能在山沟里吃土?
    所以他带著手底下的弟兄,也打出了忠义军的旗號。
    他带著这帮人攻打一些村镇,势力也不断膨胀。
    如今已经有两千多號人马了,正德府的官府奈何不得他们。
    最近听说天雷义军从南边打过来了。
    原本追著他们围剿他们的禁卫军被紧急调回田州城了。
    他们又趁机活跃了起来,一连攻陷了好几个集镇。
    如今天雷义军势大。
    手底下不少人建议他们去投奔天雷义军去,大树底下好乘凉。
    可混世魔王李虎却觉得。
    寧为鸡头不为凤尾。
    他带著一帮人好吃好喝,逍遥快活。
    可要是投奔了天雷义军,那就要受制於人。
    到时候把脑袋別在裤腰上为別人卖命,实在是不划算。
    所以他决定井水不犯河水,不去招惹天雷义军,也不去得罪对方。
    当他们决定自己过自己逍遥日子,不与天雷军搅合在一起的时候。
    天雷军却闯入到了他们的地界上。
    当混世魔王李虎他们正在屋內大口朵颐的时候。
    “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出事儿了!”
    一名忠义军的小头目急匆匆地出现在了门口。
    “慌什么!”
    李虎眉头一皱,手中的酒碗重重地顿在桌上,酒水溅出。
    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那小头目喘著粗气,语气急促地开口。“大……大当家的!出事了!”
    “天雷义军的人跑咱们这里来了!”
    “天雷义军?”
    李虎神情一愣,屋內顿时安静了下来。
    “可是武王手底下的天雷义军?”
    “是……是。”
    “就是他们。”
    李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天雷军不是正在围攻州城吗?
    怎么会跑到这偏远的正德府青石镇来?
    难道是斥候?
    还是说天雷军的大部队已经打下了州城,想要吞併他们?
    李虎忙问:“他们来了多少人?”
    “就几十个人。”
    “我们的人已经將他们抓起来了,等大当家的处置。”
    得知对方来了几十人,李虎的心里也紧张了起来。
    该不会是天雷义军派来的斥候哨探吧?
    “他们人在何处?”
    “就在镇外。”
    “走,带我去看看!”
    “是!”
    天雷义军如今声势浩大,號称十万之眾。
    现在竟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地界上,让他们也都心提了起来。
    毕竟他们忠义军只不过是小股地方义军而已。
    不知道这些天雷义军派人到他们这里来做什么。
    混世魔王李虎等人当即就被带到了镇外,见到了几十名天雷义军。
    与传闻中威风凛凛的天雷义军不同,这几十人衣衫襤褸,浑身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们不像是天雷义军派出来的哨探,更像是一群吃了败仗的丧家之犬。
    李虎当即亲自对这些天雷义军的人进行了一番盘问。
    天雷义军的这几十人都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溃兵而已。
    被李虎他们这么多杀气腾腾的忠义军围,也都嚇得够呛。
    他们不仅仅如实交代了自己的情况,还愿意奉上自己身上的钱財,祈求活命。
    搞清楚了情况后,李虎紧绷的面色也缓和了下来。
    他还以为是天雷义军派人来的斥候,来摸他们的底细的。
    搞了半天是一群吃了败仗逃到这里的溃兵而已,嚇了他一大跳。
    確定不是天雷义军想来攻打他们后,李虎等人也放下心来。
    他也对天雷军被击败的事情勾起了兴趣,当即询问起来。
    “你们天雷军不是號称十万兵马吗?”
    “怎么还吃了败仗?”
    一名天雷义军的败兵满脸无奈。
    “我们奉命北进,想从山越蛮子的手里抢夺金银財宝。”
    “我们在田州北边遇上了山越蛮子,打了一仗。”
    “这些山越蛮子从帝京搜颳了几万车的金银財宝,綾罗绸缎等值钱物件。”
    “我们一衝,山越蛮子就败了。”
    “我们击败山越蛮子后,不少人眼红,想要瓜分这些金银財宝。”
    “我们自己人稀里糊涂地又打了一仗,死伤不少弟兄。”
    “幸好武王及时出面稳住了局面,可还是有不少人携带钱財跑了。”
    “我们原本想要好好休整一番,返回田州州城的。”
    这败兵顿了顿道:“可谁知道我们遭遇了討逆军骑兵的突袭。”
    “我们一路急行军又困又累,先后打了几仗元气大伤。”
    “所以討逆军一衝,我们就兵败如山倒了。”
    “討逆军?”李虎眉头紧锁。
    “他们不是在北方吗?怎么会跑到田州来?”
    这败兵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跑田州来了。”
    “天刚亮,这些討逆军的骑兵就衝过来了。”
    这天雷义军的溃兵心有余悸地说:“这些討逆军骑兵凶悍不已。”
    “我们几万大军,一下子就被衝散了。”
    “那些骑兵打得我们没有还手之力,我们营將都被杀了……我……我们是趁乱跑出来的。”
    李虎等人也都是震惊不已。
    几万人的天雷义军都被討逆军骑兵一下子击败了。
    这討逆军骑兵有那么厉害吗?
    这听起来荒谬,但看著眼前这几十个狼狈不堪的逃兵,又由不得人不信。
    “现在……那些財宝呢?”
    李虎死死盯著那天雷义军的溃兵,目光灼热得像两团火。
    “还能在哪?”
    那溃兵无奈地说:“都被討逆军抢走了。”
    “我们只是在头天击败山越蛮子的时候,偷偷藏了一些。”
    “现在全都给大王。”
    “还请大王饶我们一命。”
    “行!”
    李虎对这些溃兵没有多少兴趣,当即答应了对方。
    溃兵们千恩万谢后,当即交出了所有银子,被李虎他们释放了。
    李虎看到这些溃兵们主动献出的买命银子,足足的有上千两。
    这些溃兵私自藏匿的都有这么多,那被討逆军截胡的又有多少?
    想到此处,他的眸子里满是贪婪色。
    “大当家……”
    一名头领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发颤。
    “这……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是啊,大当家!”
    另一名头领也激动起来。
    “这討逆军的手里如今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
    “咱们哪怕是得到一成,也足以咱们吃香的喝辣的了。”
    李虎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背著手来回踱步。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擂鼓一样。
    山越蛮子从帝京搜颳了钱財,天雷义军去抢了一遍。
    如今討逆军又击败天雷义军,將其抢到了手里。
    他们忠义军要是能击败討逆军,將其抢过来。
    那他们忠义军就发財了!
    这是一次豪赌。
    赌贏了,他李虎就不再是这山沟里的土匪头子,而会成为一代梟雄。
    赌输了,那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復。
    去凶悍善战的討逆军手里抢食!
    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
    可是……
    李虎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那天雷义军溃兵交出来的银子,面色阴晴不定。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在这乱世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山越蛮子能抢,天雷义军能抢,討逆军能抢!
    凭什么他李虎就不能从老虎嘴里拔牙?
    那么多的金银財宝,值得他们冒险赌一次了!
    “马上派人去查探討逆军的动向!”
    “搞清楚他们的兵力多寡!”
    “搞清楚后,马上回报!”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