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则一言不发,目光从领头的那张脸移到桌上那几份文件上,又移到妻子和三姐那两个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脑子里飞速转著。
    今天这一出打了他个措手不及,看来这些人是在完全保密的状態下把他的经济状况和银行存款查了个底朝天。
    他微微侧过头,跟父亲杨大河和高和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不要硬碰硬,先配合,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再说。
    几名武装人员上前核对杨秋月和高和平时,领头的人翻阅了一下文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也是这家的直系亲属,得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高和平压下心里的担忧和害怕,赶紧开口安慰身边的妻子:“秋月別怕,这肯定是误会一场,相信组织上很快会还咱们一个公道。”
    杨冬梅这个未出嫁的大姑娘头一遭被人用枪指著,瑟瑟发抖地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但她没有哭,只是死死攥著衣角,担心地看著弟弟和父亲被人按住胳膊用枪指著头的狼狈样子。
    孙氏在这些黑洞洞的木仓口下,心里最惦记的则是王若雪和杨秋月这两个大肚子孕妇,自从出事以后,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这两人。
    兵荒马乱中,花花和宝宝被这阵势嚇得放声大哭。
    两个小傢伙不顾四个小哥哥的阻拦,死死上前抱住杨平安和王若雪的大腿,眼泪糊了一脸。
    花花嘴里喊著“舅舅不要走”,宝宝则抱著王若雪的腿,哭得嗓子都劈了。
    杨平安低头看著两个孩子,声音里带著安抚:“花花,你是姐姐,赶紧把弟弟带走。舅舅舅妈还有外公外婆他们都不会有事,很快就回来。”
    花花把脸埋在他身上使劲蹭了蹭,抽噎著点了点头,牵著宝宝躲到一边去了。
    那四个小子本来还保持著冷静,可亲眼看见长辈们被一群人按住胳膊用木仓指著头、宣读完批捕文件之后,刚才舅舅那句“不要反抗”的命令瞬间被拋到了脑后。
    安安第一个衝上去,照著一个按住杨大河腰眼的人狠狠就是一拳。
    那人没防备一个小孩子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被一拳揍在腰眼上,闷哼一声鬆手倒了下去。
    军军紧跟著从侧面扑向另一个按住杨平安的人,一脚踢在那人膝盖窝上,那人腿一软单膝跪地。
    怀安和星星虽然个头小,但从小被灵泉水和空间食物滋养出来的体魄远超同龄孩子,两人各自撞向看押王若雪和杨秋月的两个武装人员,硬是把两个成年人撞出去好几步。
    眨眼的工夫,四个小子就放倒了四个大人,餐厅里顿时一阵骚乱。
    杨平安猛地大喝一声:“住手!安安军军,带弟弟妹妹退回去!”
    领头的那人被这四个小子的瞬间爆发力震得脸色一变,厉声喊道:“全部控制住!”
    十几个武装人员立刻举枪围了上来,木仓口齐刷刷对准了四个孩子的胸口。杨大河也厉声呵斥:“都听你们舅舅的话!退回去!”
    四个小子被这接连的呵斥声镇住了,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安安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他看了杨平安一眼,舅舅的目光里有命令,更有叮嘱。
    他深吸一口气,拉住身边还要往上冲的军军,又示意怀安和星星退回来,把还在嚎啕大哭的花花和宝宝护在身后,一字一顿地说:“听舅舅和外公的。”
    领头的那人把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在四个小子脸上扫了一遍,强压下心头的惊愕,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枪收起来。
    看著场面被彻底控制住以后,他吩咐其余的人去各处搜查物证,目光扫过王若雪和杨秋月高高隆起的腹部,语气公事公办地对手下吩咐道:“关押期间允许他们通知其余亲属送饭和衣物。”
    一群武装人员押著以杨平安为首的七个大人鱼贯而出。杨平安被反剪著双手经过那六个小傢伙面前时停下脚步,对他们说:
    “安安,军军,看好弟弟妹妹。舅舅去把事情说清楚就回来,你们六个在家千万不要乱来。”
    四个小子紧紧搂著哭得撕心裂肺的花花和宝宝,站在院子里看著他们的舅舅、舅妈和所有的长辈被押上一辆卡车。
    安安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军军的眼眶红了,却咬著牙没让眼泪掉下来;怀安和星星死死咬著嘴唇,肩膀微微发抖。
    只有花花和宝宝还在嚎啕大哭,哭声在院子空旷的上空迴荡著,被清晨的风送出老远。
    四十里外的部队驻地,沈向西正坐在旅部办公室里翻阅训练报告。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放下文件拿起话筒,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军军带著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爸爸……出事了!家里出大事了!”
    沈向西握话筒的手猛地收紧。
    军军这孩子他太了解了,从小跟在他舅舅杨平安身边长大,心性比一般的大人还坚韧,从来没见他慌成这样。
    他立刻沉声道:“军军,別慌,慢慢说,爸爸在这儿。”
    军军的哭声从话筒里传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
    他毕竟才七岁,就算再聪慧再早熟,亲眼看著所有大人被一群持枪的人按著胳膊押走、黑洞洞的枪口对著自己的胸口,也嚇得浑身发抖。
    他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地把刚刚发生的事往外倒,怎么突然衝进来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人,怎么把外公和舅舅的胳膊反剪到背后,怎么用枪指著全家,就连舅妈和三姨这两个大肚子都没放过。
    说到那些人也用枪指著他们四个小子威胁再不住手就开枪时,军军哭得话都说不下去了。
    安安赶紧把话筒接过去,对著沈向西把七个大人被押走的过程重新梳理了一遍,把他们四个动手放倒了四个大人、然后被十几把枪同时对准胸口、舅舅和外公厉声呵斥他们住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的声音虽然也抖得厉害,但条理还算清楚。
    军军收住哭声在旁边又接过话筒,把领头那人宣读的批捕文件內容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巨额財產来源不明”“免去一切职务”“查抄所有资產”——这俩小子虽然嚇得够呛,却把最关键的信息全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