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笑了笑:“叔,咱是一家人。小栓喊我一声平安叔,我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他停了停,语气又郑重了些,“那些老同志虽然现在身份特殊,可都是有真本事的人。他们早晚有一天会平反,会回到原来的岗位上去,要是错过他们落难的这段时间,以后就不是咱们这些普通人能隨便请得动的。满囤叔,您是一家之主,这件事您来拿主意。他们现在的身份確实有风险,如果您不让小栓去,我也不会勉强。”
    杨满囤沉默了很长时间。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外面雨水敲打瓦片的滴答声。
    他终於把菸袋往桌上一搁,声音沉稳而有力:
    “平安,你的为人和眼光叔最清楚。说句实在的,叔打心里感激你,你能想著让小栓去跟你家里的那几个孩子一起学习,肯定是为了他好。小栓去农场学习的事,就这么定下了。就算以后出了事,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绝对不会怪你。”
    杨小栓嗷的一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杨平安的胳膊,高兴得在原地蹦了好几下。
    铁柱媳妇站起来,两只手绞在围裙上,眼眶红红地看著杨平安:
    “平安兄弟,谢谢您,您不光替小拴铺好了未来的路,还给了俺去食堂工作的机会。您放心,俺一定好好干,也一定照顾好这些孩子。”
    满囤婶子看著自家男人拍了板,又看著孙子那股高兴劲儿,嘆了口气,对杨平安说:
    “平安,婶子不是不信你,就是怕再出什么事还得连累你跟著操心。既然你叔都说行了,婶子也不拦著了。以后这孩子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杨平安笑著点点头,又跟杨满囤商量了一下小栓的入学时间,最后决定三天后就送孩子们过去。
    杨小栓一听说三天后就能跟安安和军军他们一起学习了,高兴得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收拾书包。
    说完正事杨平安打算告辞时,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满囤婶子问道:
    “婶子,您知道村里谁家有小狗吗?家里院子太大,就养了一只小狗不顶事,我想再多养几条帮著看家护院。”
    满囤婶子把手里的炒花生往桌上一搁,拍了下大腿笑道:
    “平安你来得真巧!村东头大牛家的母狗刚下了一窝崽,再有几天就满月了,正是抱走的好时候。
    咱村里都是谁家想养狗,最多拿两斤玉米面去找主家换一只就行,不用花钱买。走,婶子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杨小栓一听要去看小狗,立马从板凳上跳下来,自告奋勇地跑到最前头,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回头冲杨平安比划:
    “平安叔,大牛叔家的母狗可厉害了!我亲眼看见它撵过一只野兔子,跑起来跟飞一样!它那一窝下了五只崽,两白三黄,白的跟雪似的,可好看了!那三只黄的也好看,眼睛上面还有两坨白毛,跟长了四只眼一样,可机灵了!平安叔你想要白的还是黄的?我觉得白的更好看,不过黄的也很精神,你要是都喜欢也可以都抱走,反正大牛叔家也养不过来这么多狗。”
    杨平安被他这嘰嘰喳喳的小话癆样逗笑了,故意逗他:“你观察得这么仔细,是不是早就想抱一只回去了?”
    杨小栓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直笑:“我就是去看看,看看又不花钱。俺爹说那狗长大了比我都能吃,等我长大了能自己挣钱的时候再养。”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飘著湿漉漉的草木清香。
    三个人沿著村里那条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的土路往村东头走,两边的土墙上爬满了湿漉漉的藤蔓,不知谁家院里的牵牛花开得正盛,被雨打落了几朵,铺在路面上。
    杨小栓走在最前头,一路蹦蹦跳跳,见著水坑还要跳过去,踩得泥点子溅了一裤腿也不在意,嘴里还在不停地介绍:
    “大牛叔家的母狗可通人性了,大牛叔上山砍柴它就在后头跟著。我亲眼看见它咬死一条蛇,那蛇有这么粗——”
    他把两只手圈成一个比他的胳膊还粗的圈,眼睛瞪得溜圆,“就这么粗!一嘴就把蛇头咬碎了,可厉害了!”
    满囤婶子笑著冲杨平安摇了摇头:“这孩子,跟你说一天的话,比跟他亲爹一年说的都多。”
    大牛家在村东头最边上,院墙是用黄泥夯的,院门敞开著,门口堆著一垛劈好的柴火。
    还没走近,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声,还有大牛他媳妇拿著扫帚拍地的声音,正大声喊著:“別往外跑別往外跑,再跑我可把你们关回去了啊!”
    满囤婶子站在院门口笑著喊了一句:“他嫂子,我带人来看狗了!你家那群小狗崽子还在不在?”
    大牛他媳妇直起腰来,笑著把扫帚往墙根一靠,一边热情地招呼“婶子来了,快进来吧”,一边拿眼打量走在满囤婶子旁边的杨平安。
    见是个穿军装的年轻小伙子,肩章上还有星徽,她立马有些拘谨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满囤婶子见状,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笑著给她介绍:
    “这是咱村你杨大河大爷家的平安,咱们村里的农场就是他管著。”
    又对杨平安说,“平安,这就是你大牛嫂子,她家大牛在农场干了快两个月了,就是你铁柱哥手底下那个个子最高的。”
    大牛他媳妇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嘴巴张成了个圆,语气又惊又喜:
    “你就是平安兄弟?俺家大牛天天回家念叨你,说你本事大,人也好。自打去了农场,一个月光工资就有小三十块,比在村里一年挣的都多。您可真是俺家的大恩人!”
    杨平安笑著摆了摆手:“嫂子您太客气了,是大牛哥自己肯干。我今天来是想抱几只小狗回去,家里院子太大,养几条狗帮著看家护院。满囤婶子说您家正好有一窝,我就过来瞧瞧了。”
    “哎呦,那您可来对了!俺家那窝狗崽子再有几天就满月了,个个都精神得很,俺正愁养不过来这么多狗。走,俺带您去看看。”
    大牛他媳妇脸上笑开了花,领著三人往后院走,边走边絮絮叨叨地夸自家的狗好。
    “俺家这窝小狗隨它爹,它爹是咱公社林场护林队的看山犬,一身白毛长得跟狮子似的,立起来比人都高,护场护院都是一把好手,撵野猪都不在话下。它娘是俺娘家那边老猎户养的猎犬后代,鼻子特別灵,上山撵兔子一撵一个准。这窝小狗不光长得好看,骨架子也大,您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