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东西?”
    看不出来,陈棺也就不猜了,乾脆直接问安长青本人。
    “之前在北境遗蹟的时候,我跟你提过一次。”
    陈棺想了想,確实有这么回事。
    北境遗蹟那次,在他想直面那个声音时,安长青叫住了他,说等他回来,有样东西想给他。
    后来被各种事情岔开,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
    陈棺把盒子放在桌上,靠著桌沿,双臂环在胸前看著安长青。
    “不过你大半夜跑过来送东西,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这是他想不明白的,送东西嘛,犯得著大晚上跑过来吗,还是在头髮都没吹的情况下。
    安长青嘴角动了动,算是个不太標准的笑容。
    “因为,我怕再不送,就没机会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隨口带过的玩笑,但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陈棺的手指停在木盒盖子上,他抬起头看著安长青。
    这话实在是有些沉重了。
    总感觉一大堆的旗子突然又插他头上了。
    安长青没有迴避他的视线,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吹动桌上几张散落的纸。
    “今晚在地下的时候,岳腾说你被茧吞了。”
    安长青的背影映在月光里,声音比刚才更轻。
    “那一瞬间,我发现我居然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靠近祭坛的能力都没有。”
    “我是五阶,学生会主席,协会会长的儿子。”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复杂,有些落寞。
    “这些头衔在那个场面下,一文不值。”
    陈棺没有说话。
    安长青靠在窗框上,把话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觉得自己能保护身边的人,这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但这一次,如果不是你自己从茧里出来,结局会是什么样,我不敢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陈棺打破了沉默,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安长青这孩子,就是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
    很標准的男主,但是,作为一个人来说,太累了。
    “安长青,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
    安长青摇头。
    “那你觉得我会死在那种地方?”
    安长青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
    这话他怎么回,应下也不是,不应的话,不是自相矛盾吗。
    “你这个人说话永远这么不给台阶下。”
    陈棺摇了摇头:“你在煽情,我不太擅长接这种话。”
    安长青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比刚才自然多了。
    “行,那我换个说法。”
    他指了指桌上的木盒,將那个话题揭过。
    “先打开看看吧。”
    陈棺低头,拇指推开了盒盖。
    一截通体雪白的白玉出现在他的眼前。
    浓重的生命力几乎要扑面而来,沦为实质。
    陈棺的指尖悬在白玉上方,还未触碰,就有一股暖意顺著皮肤钻进骨头。
    那股暖意和灵力不同,更接近生命本身的跳动。
    “续魂玉。”
    安长青开口,“能修復神魂层面的损伤,对灵魂裂痕也有缓和效果。”
    陈棺的手指停下了,他没有抬头,视线钉在那截白玉上。
    神魂损伤。
    灵魂裂痕。
    他想到了棺材里的另一个自己。
    “这东西不便宜吧。”
    陈棺的声音听著很隨意,神情却出卖了他。
    安长青靠在窗框上,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长。
    “碰见合適的,就买来了。”
    安长清说这话时表情坦然,丝毫不见心疼。
    陈棺嘴角动了动:“安会长知道了你这么败家,怕是要找你谈话。”
    “我爸不会管这些的。”
    安长青的语气很轻鬆,但陈棺听得出,这份礼的分量远比他表现的要重。
    续魂玉这种东西,换成他,在任何渠道都买不到,无法用金钱衡量。
    陈棺沉默片刻,合上盒盖,把木盒收进了储物戒指。
    “我收下了。”
    安长青等的就是这两个字,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矫情的话。
    “多谢你,安长青。”
    陈棺点头,心里对安长青这份心思的感激很真实,虽然他不可能宣之於口。
    棺材里那个本体的状態,一直是他忧心的事情,那个窟窿简直是无底洞,每天一醒来就数缺口的日子,哪怕是他也有些心力交瘁。
    续魂玉来得正是时候。
    安长青送完东西却没有走:“还有件事,我拿不准,想听听你的想法。”
    “关於月荷今晚用的那些术法,你怎么看。”
    陈棺想了想,回忆起苏月荷在地下施展的那几次手段。
    第一反应……说实话是有些惊讶的。
    “你担心的是禁术对她的反噬。”
    “反噬只是其中之一。”
    安长青的眉头皱起,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我认识她十几年,从小一起长大,她的异能是言灵,知识系的,走辅助路线。”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今晚她用的那些东西,已经超出了言灵体系的范畴。”
    “搜魂,沉眠,那些禁术,全都带著血色的灵力波动。”
    安长青的声音压低。
    “她的灵力是白色的,偏向光谱暖色端,这是基本常识。”
    “可她释放禁术时,指尖縈绕的是血红色,其他的禁术施展者,灵力光芒並不会改变,所以,我担心,这些禁术会不会被她改动过。”
    陈棺坐在床沿,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在想一件事。
    巴尔。
    那个存在,在很早以前,说过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苏月荷是由两部分构成的。
    这句话的含义他至今无法理解,但,巴尔说话,大概不是无的放矢的。
    加上刚才安长青说的,总觉得並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之前对这种情况也闻所未闻,不过,明天课后,我正好会去一趟图书馆。”
    安长青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术业有专攻,安长青虽然成绩不错,但仅限课本,让他去弄那些课本以外的,难度不亚於让一个失去双臂的哑巴抱头痛哭。
    至於找外人,那就更不可能了,这是能往外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