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的人已经在外围拉了三层封锁线,穿著制服的异能者分散在各个点位,表情紧绷。
    殷天正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夜风灌进车厢。
    一个协会的中层干部迎上来,刚要开口匯报,殷天正只说了一句话。
    “让开。”
    那人看了一眼殷天正身后跟著的安长青,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年轻人,侧身让出了通道。
    一行人穿过封锁线,进入塔底大厅。
    电梯的门已经打开了,金属轿厢內的灯光惨白。
    所有人挤进去,殷天正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耳膜被气压变化挤得有些发胀。
    “到了之后,都给我听好。”
    殷天正背对著眾人,面朝电梯门。
    “关今越那边,我来谈,封印的事,按计划走。”
    “但如果出了任何意外。”
    老人停了一下。
    “带著阿辰跑,不要回头。”
    电梯减速,数字跳到了顶层。
    门开了。
    高空的风裹著冰碴灌进来,所有人的视线在同一时间投向平台。
    没有打斗的痕跡,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
    平台的一侧,殷辰靠著霜骨狼坐在地上,巨狼的身躯把大半的风都挡在了外面,他的表情不像一个被劫持的人质。
    另一侧,关今越站在平台的最边缘,银髮在风中扬起又落下。
    殷辰最先看到了殷天正。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著,眼眶泛红却没有湿,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
    关今越的目光越过安长青,越过龙傲和红鳶,越过苏月荷和陈棺,直接落在了最后面走出电梯的殷天正身上。
    风声在两个人之间呼啸而过。
    她开口了,声音被风送到每个人耳朵里,清晰得没有一丝杂质。
    “你来了。”
    殷天正站在电梯口,看著这个银髮的年轻女人,嘴唇动了动。
    “我来了。”
    殷天正走出电梯的那一刻,目光先落在了殷辰身上。
    老人的脚步顿了半拍,嘴唇紧抿。
    殷辰没有受伤,甚至精神状態比他想像中好得多,靠著那头冰蓝色的巨狼坐在地上,衣领被风吹得翻捲起来,但整个人很完整。
    龙傲第一个衝过去,关今越並未阻拦,任凭他蹲下身子上下打量了殷辰一遍。
    “你没事吧?”
    “没事。”
    殷辰拍了拍龙傲伸过来的手,从霜骨狼身侧站起来。
    红鳶紧跟著过去,战斧杵在地上,眼睛在殷辰和关今越之间来回扫。
    “她没对你怎么样?”
    “没有。”
    殷辰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刚被劫持过的人。
    “她放开了我的经脉,我们聊了一会。”
    龙傲的表情卡住了。
    红鳶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聊了一会?
    不是,你俩不是绑匪和人质吗?怎么包上饺子了?
    殷辰看出了两个人的困惑,没等他们追问,先把话讲清楚了。
    “不是她强迫我留下来的,是我自己的决定。”
    殷辰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殷天正身上。
    “我跟她谈了一个条件,她把城里的裂隙收了大半,不再伤害平民,我留在这里等爷爷来。”
    龙傲愣了好几秒。
    “你跟她谈条件?你一个人质跟绑匪谈条件?”
    “我不是人质。”
    殷辰纠正他,很认真的样子。
    “我爷爷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是殷家人,我主动留下来等他给个交代。”
    红鳶低下头,狐疑道:“你信她?”
    殷辰笑了一下:“我爷爷造下的孽,子承祖孽嘛。”
    这句话让殷天正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是点他呢。
    安长青走上前一步,站在殷辰和关今越之间的中间位置,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他没有看殷辰,目光直接投向平台边缘的关今越。
    “关今越,陈棺有一个计划,可以在不毁掉魔都的前提下把你妹妹的灵魂救出来。”
    关今越转过身。
    银髮在风中散开又收拢,她的视线从安长青身上移到最后面的陈棺身上。
    你……要给我惊喜吗?
    安长青简略的说完了陈棺的打算,关今越始终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末了,安长青补上一句:“那你的態度呢?”
    “可以。”
    关今越抬手指向陈棺的方向。
    “他用神格碎片吸引残躯的注意力,製造窗口期,殷天正在五秒內把我妹妹的灵魂剥离出来。”
    她顿了一下。
    “但如果失败了,或者你们中间任何一个人耍花样,我会让这座塔上的每一个人,从物理意义上消失。”
    殷辰张嘴想说什么,被安长青用眼神制止了。
    “不会有花样。”
    安长青的语气稳定。
    “你妹妹出来之后,所有的空间裂隙必须全部关闭,你带著她离开,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关今越看著他,頷首道:“好。”
    至於熊王那边,她何须在意,她妹妹的肉身是巴尔保下的,即便她背信弃义,谁又敢打冰棺的主意?
    虽然巴尔碎片散布在世界各地,但一旦合成大巴尔,谁与爭锋。
    无非是离开北境,浪跡天涯。
    无所谓了,她早就没有家了。
    殷天正这才从电梯口走过来,老人的脚步一步比一步重,走到平台中央的时候停住了。
    他低头看著脚下的金属板面,伸手按了上去,略加感应后说道:“封印的核心就在正下方三百米处。”
    “地脉连接点贯穿整座塔的结构件,从塔基一直延伸到我脚下这个位置。”
    他鬆开手,直起身子。
    “我会在这里引导地脉之力,暂时把封印撕开一个口子,让残躯的力量从这个口子里衝上来。”
    “它的力量会沿著地脉传导到塔顶,我可以控制流量,也可以在情况失控的时候及时把口子封回去。”
    他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脚下碎裂的金属板。
    “但代价是,这股力量到了塔顶之后,不会有任何衰减。”
    安长青接了一句。
    “所以陈棺要直面的,是一个魔神残躯全力释放的精神侵蚀。”
    殷天正没有否认。
    陈棺从队伍最后面走出来,经过殷辰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殷辰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