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抬脚踹开一块漂浮过来的铁皮,抬头看向眼前,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苏月荷跪倒在营地中央,双手扣住头侧,幽蓝色文字在她背后反覆成形,又被紊乱的光流撕散。
    “碎裂”
    “归还”
    “剥离”
    每一个字出现,营地就跟著晃动一次。
    帆布帐篷的影子翻捲起来,地面裂出的蓝色纹路越来越密。
    苏月荷喉间挤出断续的气音。
    “停下。”
    这还是苏月荷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体內的力量仿佛用不尽一般,失控的从她身体的每一处喷涌而出。
    控制不住,完全控制不住……
    她的膝盖陷进半透明的冻土影像里,指尖抓过地面,却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到底,不是自己的力量……
    “长青,別靠近我。”
    安长青手里的剑抬起半寸。
    “我不会走的。”
    苏月荷的唇色失去血色。
    “走啊!”
    她身后的文字忽然变大,笔画边缘渗出密集蓝芒。
    “斩杀”
    血色红光一闪而过,安长青剑尖一挑,將攻击转移了出去,原本就不稳定的空间在此刻变得更加不稳定。
    斩杀两个字悬在苏月荷背后,血光沿著笔画边缘游走,还在追著杀。
    安长青的剑尖抵住半空,腕骨被震得发麻,靴底已经陷进破碎的冻土影像中。
    棘手……
    巴尔的声音在陈棺脑海里滚过:“小子,她快被撕成两半了。”
    “扣一邀请巴尔大人上號代打。”
    “零。”
    陈棺不理会科插打諢的巴尔,思索著破解之法。
    如果boss 是別人,哪怕是古尸诈尸了,他都能尝试下力大砖飞。
    但是,眼前的,偏偏是苏月荷。
    陈棺心里其实是不太担心的,因为他知道,那位议长女士一定跟鬼一样在某处窥探。
    那个身影,陈棺不信议长女士没看见。
    这个任务大半夜被派到他们这边来,绝不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当然,陈棺还是不会去赌的,他心里也要想好解决的办法才行。
    有主角在的地方,意外性都是拉满的。
    巴尔的笑声在脑內翻滚,透著一股欠揍的愉悦。
    “桀桀桀,小子,给你个提示,你看清楚了没有,那具乾尸残留的意志在借她的痛苦发芽。”
    “言灵原主被困在这里百年,他的力量太强,为了防止力量无意间失控,给自己下了禁制,从此闭口不再言,他人虽然死了,但是禁制百年后还在,因此,他的意志也跨越了时间,被禁錮百年。”
    “陆鸣把那份残留的力量缝进女儿身体里,破坏了禁制,原主那过剩的力量自然无处安放,嘖嘖嘖,你们人类真是爱作死。”
    陈棺的目光落在苏月荷身后不断跳动的文字上,忽然心生狐疑。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巴尔语气唏嘘:“因为我认识那位原主,本以为是他的异能重现人间,真是没想到。”
    “他死前,自缚於此,因为他知道,自己哪怕死亡,也会留下恐怖的灾祸。”
    “他死前,会想到,有人因为这种理由,就放出了他苦心束缚的言灵吗?”
    巴尔的声音消失了,其实,一开始,看著人类自食恶果,祂是有些快意在的。
    这具古尸,生前是那位与祂达成一致的勇者。
    以凡人之躯与祂比肩,巴尔是敬佩的,他们算不上朋友,但也与敌人不沾边,巴尔大人很欣赏他。
    看到他的意志被褻瀆,巴尔是不爽的。
    不过,跟这个小姑娘,又有什么关係呢。
    这才是巴尔心软给出提示的原因。
    陈棺看著乱窜的光流,甩开大衣的袖口,左手掌心的黑印浮出皮表。
    “退开。”
    他对安长青说。
    安长青手里的剑还在錚錚作响,剑锋抵著一块砸过来的冻土残骸。
    “你进去也扛不住这股力量。”
    陈棺抬手推开那柄光芒黯淡的长剑。
    “协议在前。”
    他看著风暴中心的女孩。
    “我得提供售后。”
    他抬腿迈进那片最混乱的蓝色力场,蓝光撞在陈棺的体表,刚刚破皮就被光速修復,整个人屹立在风暴中心。
    安长青眼角崩出血丝,他想追过去,脚下刚踩实一块地面,那块土地就在瞬间化作透明,他被迫后退半步。
    苏月荷跪在碎裂的光阵中心,她没有看任何人,无数幽蓝色的文字在她周围成形。
    陈棺走到苏月荷三步外的地方停下。
    其实也不得不停,狂乱的风吹起地上的沙石,蓝光割破了陈棺的衣服下摆,再往前走的话,身体扛得住,衣服扛不住。
    怕浪费观眾的流量,这种付费內容就不给他们看了。
    “苏月荷。”
    他喊了她的名字,可风暴中心的女孩没有抬头。
    陈棺抬起左手,黑印亮起微光。
    他看著那个跪在光芒中心,身体不住颤抖的女孩。
    “你的天赋是谎言,可你的努力不是。”
    陈棺向前又走了一步,蓝色光流割开他的裤脚,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
    他抬起的左手,掌心的黑色印记已经亮得如同墨玉。
    “它们是你的。”
    王朔抱著信號杆,感觉自己就在一艘即將沉没的破船上。
    “陈同学,陈大哥,你倒是快点啊。”
    他衝著陈棺的方向喊:“再聊下去,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当遗蹟標本了。”
    陈棺终於动了,没有再说话,將亮著黑印的左手,遥遥对准了苏月荷。
    一股吸力从他掌心发出。
    苏月荷感觉自己脑子里那些暴怒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灵魂里抽离出去。
    那种感觉很奇特。
    好像有人在她即將被溺毙时,替她分担了肺部灼烧的痛楚,让她得以换上一口气。
    【???心理辅导还能这么搞?物理辅导是吧。】
    【这不比心理委员好用多了。】
    【破衣服质量怎么这么好?】
    【你不对劲。】
    【人之常情。】
    “你……”
    苏月荷眼中的蓝色光芒弱了下去,她怔怔地看著陈棺。
    也就在这一瞬间的清明里,另一个意志趁虚而入。
    一个苍老又疲惫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还回来……”
    那声音不带恶意,反而有点悲悯的感觉。
    “它不属於你,孩子。”
    “它只会带来毁灭。”
    苏月荷的意识被拉入一片纯白的空间。
    那个盘腿而坐的乾尸虚影,就坐在她面前。
    “我將它封印於我的死亡之中,只为终结这场诅咒。”
    “你不该得到它。”
    “你驾驭不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