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日记本和照片,可以给我吗?”
    陈棺將那本黑色的硬壳日记和旧照片递给了她。
    苏月荷接过,指尖抚过封面上陆鸣两个字,眼神复杂。
    她將东西小心收好,对著陈棺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
    陈棺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那道门。
    一步跨出,北境乾冷的空气瞬间灌满肺部。
    眼前的景象从静止的营地变回遍布冰晶的荒原,那道不祥的蓝色裂隙依旧悬在夜空。
    身后,那道幽蓝的圆形入口在最后一人通过后悄然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劫后余生的庆幸並没有在眾人脸上停留太久。
    “关於这次任务的报告……该怎么写?”
    安长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个问题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如实上报。”
    王朔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话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苏月荷,又瞥了一眼看似事不关己的陈棺,底气莫名地弱了下去。
    陈棺看了王朔一眼,开口:“就说我们在探测中遭遇了预料之外的时空紊乱,导致灵魂信標集体失效。”
    “我们被困在混乱的时空夹缝里九死一生,最终依靠斗转星移强行撕开一个稳定节点,才逃了出来。”
    陈棺看向安长青,神话系的能力就是bug,什么锅都能甩上去。
    不信?你也觉醒个神话系试试啊。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解释了他们失联的原因。
    反正都是给外人看的,说得过去就好了,大佬那边总不能拆自家女儿的台吧。
    “我同意。”
    苏月荷第一个表態,她的目光扫过王朔和其他三个燕京学院的学生:“你们呢?”
    “我们……没意见。”
    这谁敢有意见,王朔也是刚才想起来眼前这几位的身份。
    適才相戏耳。
    至此,一个心照不宣的缄默契约,在十二人之间悄然成立。
    “走吧,李策队长应该等急了。”
    安长青看了一眼手錶,带著眾人向来时的方向返回。
    走了没多远,装甲运兵车巨大的轮廓就在夜色中出现,而且不止一辆,后面还有一堆。
    一个人影正靠在车头,是李策。
    他看到眾人回来,站直了身体。
    十二道人影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不少。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一挥手。
    “任务终止。”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所有人,立刻上车,返回营地。”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盘问,没有现场审查,就这么结束了?
    王朔甚至怀疑自己精神受创產生了幻听。
    “愣著做什么?”
    李策回头,皱起眉头,“上车。”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沉默地走向那几辆装甲车。
    陈棺走过李策身边时,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什么也没说。
    但是陈棺读懂了李策的意思,他什么都不问,那肯定是有人打了招呼。
    是谁呢,好难猜啊。
    议长女士果然在偷窥。
    ……
    车辆停止,后车门液压开启,强光与嘈杂人声瞬间灌满车厢。
    “到了。”
    李策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下车,王朔,你们燕京学院的人,去七號帐篷做单独匯报。”
    他的命令清晰下达,直接將人群分派向不同的去处。
    王朔几人像是得到了赦免,连滚带爬跳下车,一刻也不想多留。
    安长青起身,看向苏月荷,嘴唇动了动。
    “安队长。”
    李策的声音带著压力。
    “你的任务是提交报告,现在,其余人,各自解散。”
    安长青的脚步停下,他看了李策一眼,最后只对苏月荷投去一个担忧的眼神,转身走向另一边。
    李策的目光落在苏月荷身上。
    “苏同学留步,议长在等你。”
    苏月荷的身体颤了一下,很快恢復。
    她点了点头,走下车。
    苏月荷径直走向营地最中心的议长指挥帐篷,那里戒备森严,来往的人员步履匆匆,神情肃穆。
    她在帐篷门口停步,卫兵敬了个礼:“麻烦稍等片刻,议长阁下正在接待客人。”
    苏月荷点头,站在门口等候,一段时间后,明明没有任何人出入,卫兵却像得到了某种信號,做出请的手势,替她掀开厚重帘布。
    帐篷內暖气很足,却无法驱散其中的寒意。
    苏月荷看到,母亲苏锦就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背对入口,一身笔挺的纯白制服,身形看上去单薄,却散发出支撑一切的权威。
    “你们的报告,我已经听过了。”
    苏锦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迴荡。
    苏月荷站在她身后几米外,没有作声。
    “斗转星移强行撕开时空节点,安长青的灵力储备还做不到。”
    苏锦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
    苏月荷看著那双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那双眼睛沉淀著岁月与权柄的重量,深不见底。
    苏月荷迎上她的视线,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母亲的注视下移开目光。
    “是我们所有人一起。”
    “我用言灵的力量暂时稳固了节点的外部结构,安长青才能找到最薄弱的地方。”
    这个解释將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揽在自己身上,也让整个行动的成功听上去有了可能。
    苏锦没有追问,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数据平板。
    “你的精神力比我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强了不少,就连言灵也有了重构跡象。”
    她划动屏幕,一行行数据流过,苏月荷这才意识到,就在她刚刚在门口等待的那么一会,母亲就得到了她如今的身体数据。
    “你的身体无法支撑这种强度的重构,排异反应隨时可能復发。”
    苏月荷安静地听著,很显然,苏锦已经不准备装著明白揣糊涂了。
    “我已经通知了周医生。”
    苏锦放下平板,再次看向她。
    “明天一早,他会为你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和精神疏导。”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和从前一样。
    帐篷里陷入沉默。
    苏月荷怀里的日记本,被她捏得更紧,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在遗蹟里,看到了父亲的日记。”
    苏锦毫不意外,看著眼前的女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