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联军?”
    朱標看著李真沉思许久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此事不可。”
    “不可?”李真看著朱標,“为什么不可以?大哥难道不想开疆拓土吗?”
    “老爷子当年北伐南征,打下来这么大一座江山,现在我们有这个国力,为什么不能继续往外打?大哥难道就没有这个野心吗?”
    “这和野心没关係,”朱標看著他,耐心解释,“如果要让九王打出去,那他们现在手中的兵源绝对不够。真要形成灭国的战力,他们九个加起来,还至少得扩充一倍以上的兵力!”
    李真点了点头,“没错,是得增加!”
    “这就是一大隱患!”朱標站起身来,走到李真身边,“不是我不相信弟弟们。你我在的时候,一切都好说,甚至允熥这一代,应该也镇得住。”
    “可再往后呢?歷史已经证明,王朝越往后,皇帝对军队的控制力会越来越弱。后世之君面对九大兵强马壮的藩王,要如何处置?”
    “歷史上的八王之乱,就是例子。你倒好,还弄出个九王。”
    李真听完,没有急著反驳。他早就想到朱標会这么说,心里也早已想好应对的主意。
    他带兵多年,已经清楚了大明的军队结构。而且他还有来自后世的见识,再加上这次东征中,张宇清也证明了“政委”体系的重要性。这让他对军队改革有了成熟的想法。
    现在正好借著“九王联军”的话头,把这个思路告诉朱標。
    “大哥,以后塞王要是真的作乱,主要是因为他们有兵权。可如果我们把兵权改了呢?”
    “把兵权改了?”朱標一愣,“如何改?要是没有兵权,那让他们拿什么打仗?”
    李真笑笑,开始向朱標解释:“大哥,现在藩王手中的兵权,其实就和之前的诸侯一样,自己有封地,还有钱粮!”
    “再加上老爷子定下的军户屯田制,所以让他们可以自己筹措粮草。这就相当於兵是自己养的,粮是自己种的,钱是自己收的。结果就是,那些兵,吃谁的饭,就听谁的话。对不对?”
    朱標点了点头,“没错。”
    “这个办法以前是不错,乱世的时候也十分適用!”李真继续解释,“但现在的大明,和洪武初年已经完全不同了!那这个制度也可以改一改了!”
    朱標忍著听著,“你想如何改?细细说来。”
    李真说道:“我们可以来个釜底抽薪,抽他们的財权和粮权!”
    “財权和粮权?”朱標已经听进去了,“怎么抽?”
    李真斟酌了一番措辞,语气也认真了起来。
    “我们可以设立总后勤部,全国军队的一切所需,都要经过后勤部统一调拨。毕竟不管是將领还是藩王想搞割据,得有钱有粮。”
    “现在朝廷把財权和粮权收走了,將领手里没钱没粮,腰杆子自然就硬不起来了。他们想『独立』,连手底下那些將士的嘴都餵不饱,还造什么反?”
    “以后,不管是哪里的兵,每个月的粮食、军装、武器,都由后勤部配发。”李真越说思路越清晰,“这样一来,全国將士们心里就清楚了,给他们发餉的,是大明朝廷,不是他们的將军。”
    “要是將军造反,他手底下的兵第一个想的是:我跟著你,我找谁领粮餉去?”
    朱標听完,也开始认真思考可行性。
    “现在大明的水泥路已经修了很多了,调度问题基本可以解决。”李真继续说道,“以后,我还有办法把粮草和物资调动变得更快,损耗也完全不是问题。这一点大哥可以放心!”
    朱標点了点头,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光把粮餉管住,还不够吧?將士们心里怎么想,不是你给银子就能解决的。”
    李真微微一笑,忍不住赞了一句,“大哥,你问到点子上了!”
    “光把粮餉管住確实不够,我们还得让將士们明白,自己到底是谁的兵。”
    李真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像这次东征,將士们不忍心对倭国的百姓动手,甚至出现了厌战情绪。他们觉得,杀平民不是军人该干的事。”
    “后来是张宇清站出来了,配合將士们现身说法。他和將士们讲明我们为什么要打这一仗。很快,將士们的情绪就变了,从厌战变成了同仇敌愾。”
    李真语气加重了一些,“这样的人,在军中是很重要的。毕竟不是每个將领都擅长做思想工作。有的人能打,但不会说。有的人会说,但不能打。”
    “我们有必要在军中设立专门的政工主官,就能弥补这个短板。而政工主官选拔,必须经过朝廷,確保忠诚。”
    “这样的主官去了军队后,不需要管军事,只管將士们的思想。要让將士们明白,他们是整个大明的將士,不是某个將军的私兵。只要有人跟他们讲清楚这些,军心就不会歪!”
    朱標一听,像是打开了新思路,脑子飞快地转著。很快他就理清思路了,语气都有些兴奋起来。
    “你这个想法,確实新颖。如果能办成,后世之君也能一劳永逸,彻底掌控军队。”
    但朱標又想到一个关键点,“可如果让將士们不再屯田,那那些军田怎么办?总得有人种吧。这么多地,总不能荒著。”
    “大哥多虑了!”李真嘿嘿一笑,“你那天提出的改税制,只要成功实行,那大明的人口一定会迎来一次爆发式的增长。”
    “以前按人头收税,多少人瞒报、漏报,一户人家十几口人,报上去的只有三五个。如果税制改革,按田亩徵税,不再按人头算,那百姓就不用瞒报人口了。”
    “到时候如果再重新统计,人口的数量绝对不只目前这么多。人多地少,那些军田,还怕没人种?”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对!”朱標点了点头,脑子里把李真刚才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但此事关係重大,不能轻易下决定,我需要再好好想想。”他看著李真,眼神也柔和了些,“你先回去吧,累了一天一夜了,该歇歇了。”
    李真站起来,活动了身体,“我倒是不累。大哥你也要注意休息,身体刚有些起色,別又熬垮了。明天我再来给大哥施针用药,有些事就交给熥儿去做吧。”
    朱標摆了摆手,没有看他,明显已经陷入了思考。
    李真看著他这副样子,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益了,而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向来只提供想法,具体的细则就让朱標自己去想。如果他把后世所有的条条框框都搬过来,拿现在去用,只怕会水土不服。
    像现在这样,让朱標这位皇帝自己去因地制宜,反而是最稳妥的办法。这也是他多年跟朱標配合的经验。
    而且现在提出来,也能让他转移注意力,不再去想朱允炆造反的事情。
    “大哥,那我走了。”李真说完,也不再停留,转身朝殿门口走去。
    朱標“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殿外的太阳高照,晃得李真眯了眯眼睛。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宫道,出了宫门,站在大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事情已经办完了,现在他终於能堂堂正正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