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都是假的!”
    极度的恐慌在陈曜胸腔里横衝直撞,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拼命在脑海中抓取最后一根自欺欺人的稻草。
    “姓陆的,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名字是你取的?你以为隨口编个故事,我就信了?!”
    “我告诉你,陈家就算倾家荡產,也要把你剥皮抽筋!”
    居然还有力气吼啊?
    到这个地步,还不死心?
    有底牌就是不一样啊,不见黄河不死心。
    陆辞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物般、极致的冷漠与平静。
    他没有理会陈曜的狂吠,而是缓缓屈膝,单腿蹲了下来。
    紧接著。
    陆辞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向后轻轻挥了挥。
    只是一言不发的一个手势。
    站在他身后的姜世理,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这个微小的清场动作,落在陈曜眼里,却仿佛死神在行刑前拉起了隔离带。
    怎么?
    要亲自对自己动手了?!
    来吧,越动手,越证明陆辞已经没招了!
    只要他能活著回去!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那股能让无数女人发疯腿软的香气,对陈曜来说,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催命符。
    压迫感,如泰山压顶。
    可陆辞却没有用任何威胁的语气。
    他只是用那种隨性,却冰冷到骨子里的嗓音,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只是重生了一次……”
    时间在这一刻停滯。
    陈曜刚才还在疯狂运转、试图拼凑逻辑的大脑,陷入了死机状態。
    他……他知道了?
    他竟然真的知道?!
    他连自己最大的底牌,两世为人的秘密,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种灵魂被扒光、放在放大镜下审视的极度恐惧,让陈曜连呼吸都停顿了。
    但他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陆辞的诛心,才刚刚开始。
    “你以为,就能从棋子变成棋手了?”
    陆辞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切割著陈曜的神经。
    “你重生之后,提前算计,自作聪明地搞垮陆家,逼死姜家。”
    “你把她逼得走投无路,被送进暗网,受尽非人折磨,被抹杀掉所有属於人类的情感……”
    “结果呢?”
    “你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把最完美的她……”
    陆辞顿了顿,语气里透著愉悦。
    “亲自送到我的別墅,送到我的床上。”
    “最后,甚至连她这辈子的名字,都要由我来恩赐。”
    字字诛心,句句凌迟。
    这是什么样的绝望?
    自己穷尽两世算计。
    最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
    竟然全部是在为自己最恨的宿敌做嫁衣!
    是自己亲手,锻造了这把最锋利的刀,然后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陆辞的手里。
    “陈曜。”
    “你確实是我见过的,最尽职的……外卖骑手。”
    “这单,我很满意。”
    外卖骑手。
    不是棋手,而是骑手……
    这几个字,加上那条讽刺到了极点的因果闭环。
    他引以为傲的两世记忆,他重生者的绝对尊严,他对白月光那种病態的偏执。
    在这一刻,被陆辞用最轻飘飘的语气,扔在地上,成了一摊烂泥。
    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什么天命之子。
    自己只是一个为了成全陆辞爽感而存在的、可笑的物流npc!
    “呃……呃……”
    陈曜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抽搐声。
    精神剧痛、屈辱、不甘、绝望,在瞬间交织爆炸,直接衝破了他肉体能承受的极限。
    他眼球充血暴突,几乎要掉出眼眶。
    “啊——噗!!!”
    陈曜猛地仰起头。
    一口黏稠黑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血雾在空气中瀰漫。
    隨后,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两下,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彻底昏死过去。
    而在他喷血的前一秒。
    陆辞已经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
    西装上,连一滴微小的血沫都没有沾染。
    骯脏的垃圾,不配碰触到他。
    此时。
    陆辞再次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催眠的压制。
    站在一旁的女秘书柳如烟,身体一颤,如梦初醒。
    她看著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生死不知的陈家大少爷。
    脑海中,刚才自己当著所有人的面,背叛老板,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抖出陈家绝密的画面。
    清晰无比地回放出来。
    “不……不!”
    柳如烟的双腿瞬间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她知道,自己完了。
    陈家绝对会把她大卸八块。
    陆辞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打电话给陈鸿道。”
    “告诉他,自己的垃圾,自己拉走。”
    说完,陆辞连看都不再多看一眼地上的残局。
    他转过身。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姜世理,立刻迎了上来。
    她没有去问陆辞刚才说了什么。
    那些都不重要。
    姜世理伸出纤细白皙的手,甚至带著一丝急切地,塞进了陆辞的掌心。
    这是她的又一次主动。
    她依旧没搞明白这情绪,到底意味什么,但她只知道,她想要这样做。
    就好像有人在她的心臟上挠痒痒一般,难以抗拒。
    好像,这就是喜欢?
    十指相扣的瞬间。
    陆辞掌心的温度,顺著皮肤的接触传来。
    “呼……”
    姜世理髮出一声满足的轻嘆,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陆辞身边靠拢,那双空灵的眸子里,只剩下依恋。
    只要能牵著这只手,好像就能拋掉那些討厌人的事情,拋掉那些烦心事。
    陆辞握著她有些冰凉的手。
    他牵著这把锋利的人形兵器,迈开长腿,在一群极品亲戚惊恐、呆滯的注视下。
    从容不迫地朝著保姆车走去。
    不远处,大伯和大妈缩在绿色的垃圾桶后面。
    看著地上不知死活的財神爷,再看著那个能把人活活说“死”的男人。
    后怕。
    庆幸。
    可这种劫后余生的想法,没过两秒。
    他们就又想起来……
    陈曜昏死在了这里,他们家的门口,这件事情还跟他们有关……
    陈家会怎么做?
    一阵在劫难逃的恐慌,又忽然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