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著焦黑的土地,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沙沙声。
    几簇篝火在废墟角落燃烧,橘红色的光努力驱散著湿冷的夜雾,却也让周围的阴影显得愈发深邃。
    就在这片肃杀的寂静中,一个温和的声音,如同穿透雨幕的暖阳,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既然来了,何不下来喝杯热茶?”
    高地灌木丛后,奇拉比一行人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循声望去,只见那片临时营地的篝火旁,一个金髮的青年正悠然站立。
    他身上只穿著標准的木叶上忍马甲,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战场,而是在自家庭院中待客。
    青年朝他们的方向,轻轻举了举手中冒著热气的茶杯。
    波风水门。
    奇拉比瞳孔微缩,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並非挑衅,也非试探。
    这是一种游刃有余的姿態,一种基於绝对自信的从容。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你们的潜行,从一开始就在我的注视之下。
    “嗯……”
    奇拉比压下了心头的波澜,对身后的部下挥了挥手,率先从湿滑的高地上走了下去。
    靴子踩进泥泞,发出沉闷的声响。
    气氛,在他们踏入营地光亮范围的那一刻,变得粘稠而微妙。
    十几名云隱忍者个个神情警惕,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忍具包,锐利的目光扫视著营地里的每一个木叶忍者。
    而木叶这边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那群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只是好奇地打量著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那个戴著护目镜、咋咋呼呼的宇智波少年,甚至还凑到旁边一个银髮同伴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嘀咕:“喂,卡卡西,他们看起来好凶啊,跟要吃人一样。”
    被称作卡卡西的银髮少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冷淡。
    “闭嘴,笨蛋。你的声音大到他们都能听见了。”
    “嘿嘿~~”
    “...”
    奇拉比没有理会那些年轻人的小动作,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首先落在了那几个被救回来的云隱忍者身上。
    他们正靠在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头旁,身上盖著毛毯,一位棕色短髮、脸颊有紫色印记的木叶女医疗忍者正小口地餵她喝著热汤,动作轻柔而专注。
    看到同伴无碍,奇拉比心中紧绷的弦稍稍鬆动了一丝。
    他这才將视线完全聚焦在那个金髮青年身上,径直走了过去。
    双方的忍者仿佛有某种默契,自动在两人身后分列开来,形成涇渭分明的对峙之势。
    奇拉比摘下墨镜。
    那双与四代目雷影有几分相似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只剩下纯粹的审视与探究。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青年。
    阳光、温和、俊朗。
    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却平静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让人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叫奇拉比。”
    他用一种极其简洁、完全没有说唱节奏的语调开口,“奉四代目雷影之命,前来与你们接触。”
    波风水门微笑著,伸出手,却不是为了握手,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篝火旁的位置。
    “波风水门。我们是奉三代目火影之命,前来维护地区和平,阻止战爭扩大的木叶和平维持部队。”
    和平维持部队?
    奇拉比在心中咀嚼著这个陌生的、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霸道气息的名號。
    木叶的那个火影,究竟在想什么?
    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那么,木叶和平维持部队的各位,”
    奇拉比没有入座,选择了开门见山,“对现在的局势,了解多少?”
    “我们刚刚清理了一支岩隱的小队。”
    水门平静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在一个村庄里进行无差別攻击。”
    奇拉比的神色黯淡了下去。
    “这正是我们正在面临的。”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岩隱和砂隱,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的主攻手,是土影大野木亲自带领的爆破部队,还有三代风影烈门麾下的傀儡军团。这两个老傢伙,把压箱底的精锐都投进来了。”
    “至於雨隱村的山椒鱼半藏……”
    奇拉比的嘴角勾起一丝不屑,“他的人,更多是被当成探路的石子,隨意地扔在最前面。炮灰而已,这足以说明,这次所谓的三村联盟,根本不是平等的。”
    水门安静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大国之间的联合,必然伴隨著对小国的压榨与牺牲。
    “他们的战术很清晰。”
    奇拉比继续说著,伸手指了指潮湿的地面,用查克拉简单勾勒出地图,“配合得天衣无缝,偶尔还会化整为零,將我们的部队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我们的防线一退再退,村子里……很多年轻的忍者,都已经……”
    说到这里,奇拉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沙哑与沉痛。
    他想起了那些在指挥部里,被土代一份份呈上来的、墨跡未乾的阵亡名单,上面全是鲜活而年轻的名字。
    云隱村,在两个同级別大村的联合绞杀下,快要撑不住了。
    水门静静地听著,脸上的微笑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
    他能感受到奇拉比话语中的沉重,那是一个村庄的脊樑,在用无数年轻的生命和滚烫的鲜血为代价,勉力维持著最后的尊严。
    他伸出手,拍了拍奇拉比的肩膀。
    “贵方的意思,我明白了。”
    波风水门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们的任务,便是阻止一切无理由破坏和平的行为。”
    水门的双眸,在这一刻亮起了慑人的光。
    “不论是岩隱、砂隱,还是……”
    他稍稍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表情凝重的云隱忍者。
    “……其他任何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气势从这个温和的青年身上扩散开来。
    云隱的忍者们清晰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丝毫不亚於他们暴怒的雷影,却更加內敛、更加深不可测的威严。
    这是来自忍界第一大村的底气。
    更是来自绝对实力的自信。
    奇拉比沉默著,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於明白,大哥和土代大人,为什么寧愿咽下那份弒父之仇的屈辱,也要向木叶求援了。
    因为眼前的木叶,已经强大到了一个,让他们不得不正视,甚至依赖的程度。
    水门说著,从忍具包里取出一枚特製的、三叉戟形状的苦无。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那枚苦无便化作一道银色的电光,撕裂雨幕,悄无声息地朝著奇拉比的胸口飞去。
    “!”
    奇拉比身后的云隱忍者们大惊失色,查克拉瞬间暴起,下意识地就要结印。
    然而,奇拉比却猛地抬起一只手,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態,制止了他们所有的动作。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精准地伸出两根手指,在苦无即將触及他胸口马甲的瞬间,稳稳地將其夹住。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金属碰撞的声响。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奇拉比低头看去。
    那造型奇特的苦无握柄上,密密麻麻地鐫刻著极其复杂、玄奥的术式符文,仿佛蕴含著某种空间的至理。
    这一刻,奇拉比彻底明白了。
    这枚苦无,既是木叶展示其尖端武力的威慑。
    也是一份……邀请函。
    一份邀请云隱村,加入由木叶主导的、名为“和平”这个新牌局的邀请函。
    他抬起头,迎上了波风水门那双平静而深邃的蓝色眼眸。
    那阳光般的微笑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