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ah……
    奇拉比的呢喃被风吹散,细碎得无人听闻。
    他背靠著潮湿的帐篷支架,小本子上凌乱的笔跡被一滴从檐角落下的水珠打湿,晕开了一小片墨跡。
    营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四代目雷影艾,高大得像一头甦醒的雄狮,从阴影中踏出。
    他身上那件象徵著影的白色大氅沾了些泥点,健硕的肌肉线条在湿透的衣料下紧绷著,每一步都踩得泥水四溅,仿佛要將脚下这片屈辱的土地踏碎。
    他的身后,是独眼的土代,以及数名云隱村硕果仅存的高层。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著疲惫、麻木,以及一丝被强行点燃后、尚未完全燃烧起来的微光。
    艾没有去看自己的弟弟,他的视线越过泥泞的营地,死死地钉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那里,一片整齐的绿色正在靠近。
    那不是一支溃败后重新集结的散兵,也不是在泥沼中艰难跋涉的残军。
    那是一股洪流,一股在撕裂了雨幕的微光下,依旧保持著锐利锋芒的钢铁洪流。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百人组成的方阵,在前进中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杂音,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一下下地,敲击在所有云隱忍者的心臟上。
    他们身上的绿色马甲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异常醒目,崭新得甚至没有沾染上一点污泥,与云隱忍者们身上那些破损、浸满血污与泥水的灰色战斗服,形成了惨烈到刺目的地步的对比。
    疲惫,对上从容。
    混乱,对上秩序。
    败军,对上王师。
    艾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认得那种绿色的马甲,认得那上面鲜红的漩涡標誌。
    那是在涡之国海面上,將他父亲连同云隱村的荣耀一同吞噬的顏色。
    仇恨的烈焰在他腹中翻滚,几乎要灼穿他的理智。
    可当视线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时,那股烈焰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浇得微微一滯。
    队伍最前面的那个金髮青年,看上去年纪甚至比自己还要小几岁。
    他的笑容温和得像雨后初升的太阳,但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却沉淀著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自信。
    身后,一个黑髮青年神情冷峻,宇智波一族的团扇標誌在他的背后异常显眼。
    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甚至,在队伍的一侧,还有两个穿著绿色紧身衣的傢伙,一个正对著另一个竖著大拇指,牙齿在微光下闪闪发亮,浑身燃烧著意义不明的热血气息。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散发著让艾这个雷影都感到心悸的强大气息。
    终於,那支绿色的洪流在距离云隱大营百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上百名忍者令行禁止,几乎在同一瞬间站定,而后迅速列成一个无可挑剔的防御方阵。
    那股由精锐之师凝聚而成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不少本就神经衰弱的云隱忍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为首的金髮青年向前走出几步,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改变。
    “初次见面,四代目雷影阁下。”
    声音清晰、温和,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微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是木叶和平维持部队总指挥,波风水门。”
    他微笑著,朝著满脸冰霜的艾,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们是为履行盟约,阻止战爭而来。”
    艾死死地盯著那只手。
    那是一只乾净、修长,属於天才的手。它没有老茧,没有伤疤,却仿佛蕴含著能轻易拨动整个忍界格局的力量。
    履行盟约?
    阻止战爭?
    这些词汇,在艾听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嘲讽。
    四代目雷影想起了父亲的死,想起了那些在尘遁中化为飞灰的同胞,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放下尊严,以雷影之名向这个杀父仇人的村子发出求援信。
    怒火与屈辱交织,在他的血管里奔腾。
    不能。
    他身后,是千疮百孔的村子,是无数双在绝望中等待著一线生机的眼睛。
    作为影,已经没有资格再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
    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终於向前迈出。
    四代目雷影艾走上前,同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掌粗糙、宽大,上面布满了伤痕。
    两只手,在无数道复杂的视线中,握在了一起。
    “……初次见面。”
    艾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是云隱村的,四代目雷影。”
    波风水门点了点头,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敌意和那几乎要將他手骨捏碎的力量。
    依旧微笑著,那笑容从容得让艾感到一阵阵发自內心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