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停歇后的死寂,被更深沉的黑暗所吞噬。
    当波风水门站在断崖上,为逝者哀悼,当奇拉比用悲伤的rap为死去的同伴送行时,无人知晓,在这片被战爭蹂躪的大地之下,一道沉默的阴影正在穿行。
    砂石、岩层、泥土。
    在一种无形而绝对的力量面前,它们温顺地向两侧分开,像被无形巨轮碾过的水波。
    又在他身后悄然合拢,不留一丝痕跡。
    三代目风影烈门的身体,被浓郁的查克拉包裹著,如同一枚深潜的鱼雷,在厚重的地壳中无声且高速地移动。
    他的面容冷峻如山巔寒冰,深蓝色的短髮没有一丝凌乱。
    那双黄色的眸子在绝对的黑暗中没有映出半点光亮,只是空洞地“注视”著前方。
    真正“看见”一切的,是附著在他身上,已经彻底將他化为半傀儡的黑绝。
    “真是……一场热闹至极的闹剧。”
    一个古老、沙哑、不辨男女的意念,在烈门死寂的意识之海中缓缓迴荡,带著一丝千年不变的讥誚。
    黑绝“看”著地表之上,那些沐浴在夕阳余暉中的渺小存在们。
    那些悲伤、疲惫、或是如释重负的表情,在他眼中只剩下两个字。
    滑稽。
    金色闪光,波风水门。
    一个难得的天才,確实將二代火影那粗陋的时空间忍术玩出了些许新意。
    还有云隱村那对只懂得用肌肉思考的兄弟,充斥著廉价的愤怒与幼稚的守护。
    以及那个叫半藏的投机者,一条永远在追逐腐肉与利益的鬣狗。
    这些孩子们过家家般的战爭,就像夏日池塘里的涟漪,无论掀动得多么激烈,终究也只是池塘里的涟漪,永远翻不起能顛覆大海的滔天巨浪。
    真正让黑绝感到一丝……不悦的。
    是这一切背后,那个安坐在木叶村火影办公室里,悠閒喝著茶的男人身影。
    猿飞日斩。
    那只猴子……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竟然真的把一个虚无縹緲的、用来哄骗蠢货自我牺牲的“火之意志”,用钢铁和混凝土,用粮食和制度,打造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现实。
    经济、军事、民生、科技……
    甚至连那些被仇恨与偏见扭曲了数百年的古老家族,都被他用一种近乎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手段,强行拧断了骨头,重塑了思想,最终死心塌地地绑在了名为“木叶”的战车上。
    然后,朝著一个前所未闻的、刺眼到令人作呕的光明方向,疯狂地奔驰。
    这种团结。
    这种凝聚力。
    这种发自內心的、为了守护那份可笑的平凡幸福而战的信念……
    太碍眼了。
    它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计划的根基,动摇了母亲回归的可能。
    如果人类这种卑劣的生物,真的能依靠自身的意志,依靠所谓的爱与羈绊,创造出永恆的和平……
    那母亲的夙愿,又算什么?
    它耗费千年光阴,在歷史长河中布下的无数棋子,引导的无数次背叛与纷爭,又算得了什么?
    不。
    绝无可能!
    人类的本质,就是永无止境的纷爭、猜忌与背叛!所谓的和平,不过是下一次战爭来临前,更为漫长也更为无趣的喘息!
    猿飞日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建造了一座无比华丽、无比巨大的沙之城堡。
    看似坚固。
    实则,只需要一个被仇恨浸透的孩子,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而它,已经找到了那个最完美的,推倒城堡的孩子。
    黑绝的意念微微一动。
    它控制著烈门的磁遁之力,將悬浮在身侧的那口巨大的、由高密度砂铁构成的黑色方棺,又拉近了几分。
    棺槨表面光滑如镜,严丝合缝,完美隔绝了內外的一切感知与窥探。
    里面躺著的,是它此行最大的收穫。
    是它用来回答猿飞日斩的答案。
    是它用来顛覆这个所谓完美世界的,第一块基石。
    ……
    砂隱村。
    经歷了一场虎头蛇尾的“三村联盟”之后,整个村子的气氛都显得无比压抑。
    虽然主力部队並未遭受毁灭性打击,但前线传回的情报,像一块块巨石压在所有砂隱忍者的心头。
    关於木叶黄金一代那降维打击般的恐怖实力。
    关於半神半藏那毫不留情的临阵倒戈。
    还有……他们引以为傲的、被誉为“歷代最强”的三代目风影大人,亲自率领部队出征,却连木叶火影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对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指挥官打得全线崩溃。
    这对以强者为尊的砂隱而言,是难以洗刷的巨大耻辱。
    高耸的土墙之上,两名负责夜间巡逻的砂隱忍者,一言不发地走在呼啸的夜风中。
    “你说……风影大人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忍者,终於耐不住这死一般的沉默,开口问道。
    年长些的忍者瞥了他一眼,用力裹紧了身上的罩袍,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这一次……我们输得太惨了。木叶的那帮傢伙,已经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忍者了,他们……简直就是一群怪物。”
    “是啊,情报上说,那个叫波风水门的金髮小子,一个人就搅乱了我们整个联军的指挥系统……”
    两人正交谈著。
    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毫无来由地从他们的脊椎骨末端升起,瞬间窜遍全身。
    那不是杀气。
    杀气是灼热的,是锋利的。
    而这股感觉,是一种绝对的、死寂的冰冷,仿佛沙漠午夜最深处的酷寒,能在一瞬间將人的灵魂连同思维一同冻结。
    风,停了。
    脚下沙粒的滚动,停了。
    连远处传来的虫鸣,也停了。
    两人身体猛地一僵,头皮发麻,几乎是凭著最后的本能,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
    月光下。
    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白色的风影御神袍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深蓝色的短髮,冷峻如雕塑的面容。
    是三代目风影,烈门。
    “风……风影大人!”
    年轻忍者几乎是惊叫出声,僵硬的脸上挤出狂喜与激动的神情,试图用声音打破这诡异的死寂。
    “您回来了!”
    年长的忍者也立刻低下头,但他的內心却被一股巨大的困惑与不安所占据。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风影大人又变强了?
    以他们的感知能力,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风影大人是何时出现的。
    他就这么突兀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又仿佛是刚从影子里走出来。
    而且,风影大人的气息……
    年长的忍者悄悄抬起一丝缝隙,看向烈门。
    烈门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那双黄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
    烈门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在月光下泛著淡黄光泽的眸子,没有情绪,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就这样“看”著自己的部下,仿佛在看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年长的忍者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那股愈发强烈的违和感,恭敬地低下了头。
    “大人,您……一切还顺利吗?”
    终於,烈门动了。
    他缓缓地,从他们二人中间穿行而过。
    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们一眼。
    “嗯...”
    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让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他的身侧,悬浮著一口巨大的黑色方棺。
    那口棺材完全由砂铁构成,表面流动著不祥的乌光,散发著比风影大人本身还要冰冷死寂的气息。
    直到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拐角处时,一个沙哑的、仿佛砂纸摩擦过岩石般的声音,才幽幽飘来。
    “传令下去。”
    “风影,回来了。”
    “是!”
    年轻忍者这才大口喘著气,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回事…………”
    年长的忍者面色凝重,他注视著烈门消失的方向,低声道:“不知道…………那口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无人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