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砂隱村,那片乾燥的地下深处。
    黑绝正控制著三代目风影烈门的身体,进行著他千年大计中最关键的一步。
    冰冷的石室里,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幽绿色矿石散发著鬼火般的光芒。
    中央的黑曜石平台上,宇智波澜安静地躺著,面无血色,如同尸体。
    唯一证明他还活著的,是他胸口处那团微微蠕动的黑色孢子,以及连接在他身体各处的、如同毒蛇般蠕动的黑色管路。
    这里是黑绝的实验室,也是孕育新希望的摇篮。
    烈门,或者说黑绝,缓步走到石台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自己的杰作。
    “完美……”
    黑绝的意识中,闪过一丝满意的波动。
    控制著烈门,又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从平台上方悬浮的那些黑色管路中,小心翼翼地牵引出一根最细的,缓缓地、精准地刺入少年身体的几个关键穴位。
    输送著一种特殊营养液的粘稠物质,修復著他濒临崩溃的身体机能。
    躺在石台上的少年,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黑绝控制著烈门,凑近了少年的耳边,用一种近乎梦囈、沙哑的嗓音,说出了第一句教诲。
    “记住这种感觉……”
    “……这就是,被世界拋弃的滋味。”
    “睡吧。”
    “在你醒来之前,我会为你编织一个最美的梦。”
    “一个……让你亲手埋葬自己过去的美梦。”
    石台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少年,紧闭的眼下,眼球开始不安地剧烈转动。
    他的面容扭曲,仿佛正在经歷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紧闭的眼角渗出,划过他苍白的面颊。
    那滴泪,是纯粹的黑色。
    雷之国边境,指挥营帐前。
    猿飞日斩的一句令尊,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战士,如同一根无形的楔子,精准而冷酷地钉入了四代目雷影那副由愤怒和仇恨铸就的鎧甲缝隙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拉扯,变得滯涩而漫长。
    他那双因为愤怒与仇恨而布满血丝的眼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脑海中,那根名为復仇的弦,一直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可现在,这根弦,被猿飞日斩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这么……弹断了。
    不是羞辱,不是调侃,更不是胜利者的炫耀。
    是肯定。
    一种来自最强大敌人的,对他父亲的肯定。
    艾瞬间愣在原地。
    那双翻涌著狂暴雷光的眸子里,酝酿了整整一路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发出滋啦一声,却並未完全熄灭。
    而是化作了更加灼人、更加痛苦的滚烫蒸汽,反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嘲讽,羞辱,以上位者姿態的傲慢宣判,甚至是直接动手,用绝对的力量將他这个新任雷影的尊严彻底碾碎在泥地里。
    他为此做好了准备,將心臟武装成坚不可摧的雷遁硬块,准备用更强硬的姿態迎接一切。
    可唯独没有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一句对父亲的……肯定。
    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不由分说地撬开了他记忆最深处的铁盒。
    他想起了父亲。
    不是那个被誉为最强之矛与最强之盾、在战场上的三代目雷影。
    而是那个会在他训练偷懒时,用手掌拍在头上,骂自己蠢货的父亲。
    是那个在他第一次完美使出雷犁热刀后,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凑合的父亲。
    小时候自己无数次挑战父亲,每一次都被他用一根手指轻易弹飞,然后看著他那张严肃的脸庞上,极难察觉地划过一丝笑意。
    父亲战死的消息,从涡之国那片该死的海域传来时,自己是如何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在雷影办公室里咆哮。
    村中长老们,用那种混杂著怜悯与质疑的视线看著自己,仿佛在说,这个年轻的、衝动的儿子,根本无法承载三代目雷影留下的重担。
    出征涡之国之前,他最后一次拍著他的肩膀,用那低沉如山岳般的声音,说出的那句:“艾,在我回来之前,村子就交给你了。”
    那是託付,是信任。
    可他……没能等回。
    轰——
    记忆的洪流衝垮了理智的堤坝。
    猿飞日斩的一句话,精准地击穿了他作为雷影的坚硬外壳,直接戳中了他最柔软、最痛苦的地方。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像一头被抽掉了脊樑的雄狮,浑身紧绷到极致的肌肉,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四代目雷影张了张嘴。
    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滚烫的烙铁,挤压著,灼烧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烫,一种他一生都未曾体会过的、名为委屈的情绪,汹涌而上。
    猿飞日斩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在欣赏一头困兽的挣扎,又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暴雨的停歇。
    他给予了这位年轻的雷影足够的、让他独自消化这份残忍的尊重的时间。
    一旁的云隱首席智囊土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似於恐惧的情绪。
    作为村子里硕果仅存的剎车片,他习惯用数据和逻辑分析一切。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这不是战爭。
    或者说,这不是他所熟知的那种,用忍术和体术互相毁灭的战爭。
    猿飞日斩没有释放一丝一毫的查克拉,却比任何s级忍术都更具毁灭性。
    他仅仅用一句话,就从內部瓦解了四代目雷影最坚固的心理防线。
    这是一种凌驾於力量之上的、属於文明与秩序的碾压。
    土代忽然明白,木叶之所以可怕,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拥有金色闪光那样的天才,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能培养出宇智波和日向那样高效的战爭机器。
    而是因为他们拥有猿飞日斩。
    一个极具特殊,拥有无匹魅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