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小镇的轮廓在三人脚下缓缓清晰。
    確实不大。
    主街只有一条,由夯实的泥土铺成,路面乾燥而坚硬,踩上去能感觉到细碎的沙砾感。街道两侧是低矮的木屋,大多数窗户都已漆黑一片,只有少数几家还透出昏黄的油灯光晕。
    镇口那栋两层的木楼,比周围的民居高出一截。
    二楼仅有一扇窗亮著灯,其余都沉浸在黑暗里。
    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掛在门楣上方,夜风一吹,便带著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摇晃起来。
    牌匾上的字跡已经褪色斑驳,但借著门口那盏在风中摇曳的灯笼,依旧能辨认出那三个字——
    “风声酒家”。
    朔茂在距离门口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从那块吱呀作响的招牌上移开,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迅速扫过整个门面。
    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隱约能看到角落里有几个喝得东倒西歪的酒客。
    很普通的边境酒馆,很普通的深夜。
    门框左侧的木柱上钉著一张告示,纸张泛黄卷边,字跡模糊。
    槛上有三道新鲜的刮痕,不深,看痕跡是最近有人搬运沉重的货物时留下的。
    空气中,除了炊烟散尽的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发酵酸气的酒糟味。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宇智波镜从两人身后探出头,隔著平光眼镜,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那块在风中摇晃的招牌。
    “风声酒家。”
    他轻声念了出来,语气里带著一丝思索。
    “这个名字倒是有趣。地处田之国与风之国的交界,往来的旅客和商人,带来的可不仅仅是钱幣,还有各地的『风声』。打探消息的话,確实是个好地方。”
    朔茂不置可否地点了一下头。
    团藏没有说话,径直上前,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呻吟,屋內的灯火隨之晃了晃。
    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爭先恐后地漫出来,在三人脚尖前铺开一道窄窄的、温暖的光带。
    柜檯后面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紧接著,一个苍老、带著浓重田之国口音的嗓音慢悠悠地响起。
    “欢迎光临。”
    一个佝僂著背脊的老头,从高高的柜檯后面探出半张脸,眯缝著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著门口这三位夜中到访的客人。
    旗木朔茂率先跨过了门槛。
    当他的脚掌踏上木质地板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意被彻底收敛,步態从精准高效变得略显沉重,挺直的肩线也微微鬆弛下来。
    他不再是木叶白牙,只是一个赶了一天路的、满身风尘的疲惫旅人。
    “三位,住店还是……?”
    老头已经从柜檯后面完全绕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盘子,灯光將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如同刀刻。
    朔茂不著痕跡地微微侧身,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身后团藏那张即便是在放鬆状態下,也依旧显得过分严肃的脸。
    “有吃的吗?”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旅途的沙哑。
    “有,有有。”
    老头立刻露出殷勤的笑容,眼睛里闪著生意上门的光,他抬手指向一旁,“几位客官请坐,厨房的火还热著呢。”
    朔茂回头,用眼神徵询身后两人的意见。
    团藏面无表情,但没有摇头。宇智波镜则微笑著,轻轻頷首。
    “三碗面。”
    朔茂对老头说,“加蛋,加肉。”
    “好嘞!”
    老头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后厨,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几位客人,酒要不要?自家酿的浊酒,不烈,暖身子,不贵。”
    旗木朔茂正要开口拒绝。
    他身后的团藏已经自顾自地走到了靠墙的一张方桌旁坐下。
    他將一只手肘撑在粗糙的桌面上,用那种只有在木叶高层会议上討论工程预算时才会出现的、不容置喙的口吻,平静地发问:
    “有热的吗?”
    老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客人会突然开口。
    “有、有的!一直温在炉子上。”
    “来一壶。”
    朔茂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已经安然坐下的团藏。
    后者迎著他的目光,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身体肌肉处於紧张状態。摄入適量温热的酒精,有助於扩张血管,促进血液循环,加速乳酸分解,是教科书级別的——”
    “行了。”
    旗木朔茂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你想喝就喝,別给我找科学依据。”
    宇智镜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后,才微笑著望向窗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让他们甚至不需要言语,就能消化彼此的稜角。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著一丝边境夜晚特有的、乾燥的冷意。
    朔茂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厨房的方向,传来了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老头的脚步声,碗碟的叮噹声,混杂在一起。更远处,是夜虫不知疲倦的鸣叫。
    志村团藏从怀里摸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油灯下小心翼翼地展开。
    朔茂瞥了一眼。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从田之国到风之国的路线,沿途的水源点、居民聚落、地形等高线,全都被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精准度標註得密密麻麻。
    “你什么时候画的?”朔茂有些意外。
    “路上。”团藏的回答言简意賅,目光依旧专注在图纸上。
    朔茂的眉梢微微挑起。
    “你一边跑,一边画的?”
    那可是穿行在密林中的高速移动,对平衡和注意力的要求高到极致。
    团藏终於从地图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分段测绘,心算整合。基础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