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临近黄昏。
    当旗木朔茂的脚最后一次从湿滑的苔蘚上抬起,再落下时,脚下传来的触感已经截然不同。
    不再是柔软腐败的落叶,也不是饱含水分的泥土,而是一种乾燥、粗糲、带著微微热度的沙砾。
    持续了数日的、瀰漫在空气中的草木腐烂与泥土的腥气,被一股灼热而乾燥的风吹散。那风中卷著细小的沙尘,刮在脸上,带来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他们走出了草之国那片无边无际的泥泞沼泽与原始密林,正式踏入了风之国的领土。
    这片土地,是砂隱村的地盘。
    不需要任何言语提醒,队伍行进的节奏自然而然地放缓,三个人之间的距离也下意识地拉开了一些,从之前在密林中紧凑的穿行阵型,变成了一个更利於在开阔地带互相策应的等边三角形。
    志村团藏停下脚步,解下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子,只喝了极小的一口,仅仅是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便立刻重新盖好。
    “从现在开始,节约用水。”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而且沙漠里的夜晚,温差很大。”
    宇智波镜点了点头,他没有去碰自己的水壶。
    作为一名宇智波,他对自身查克ラ和身体能量的精细控制,远超常人,足以让他在更严酷的环境下维持更久的续航。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周围的环境上。那双温润的漆黑眸子里,三枚黑色的勾玉无声无息地浮现,缓缓旋转。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被解析成了最基础的查克拉流动。
    然而,这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空气中稀薄的自然能量,因为极度的乾燥而显得迟滯而惰怠,与火之国森林里那种活跃到几乎雀跃的生机,形成了天壤之別。
    这里是一片死地。
    但也正因为如此,任何一丝非自然的查克拉波动,都会像是黑夜中的篝火一样,无比显眼。
    “我先去前面探路。”
    旗木朔茂的声音简洁明了。
    他是小队的矛头,也是小队的眼睛。在暗杀部队多年的生涯,让他拥有冠绝忍界的潜行与侦察能力。
    即便是在这片陌生的沙漠里,依旧是最合適的人选。
    团藏和镜没有任何异议,这是他们早已形成的默契。
    木叶瞬身——
    朔茂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整个人便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昏黄的沙地之中。他的气息、他的存在感,在短短一秒內,被压缩到了一个凡人几乎无法感知的极致。
    並没有走远。
    团藏和镜都清楚,朔茂就在前方,也许就在下一个沙丘的稜线后。
    像一柄已经出鞘,却隱於鞘中的利刃,隨时准备刺出致命的一击。
    团藏和镜保持著一个相对常规的速度,一左一右,在广袤的沙丘上高速奔行。
    他们的脚步很轻,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踩在沙丘最坚实的部分,只留下浅浅的、很快就会被风抚平的印记。
    黄沙漫漫,残阳如血。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起伏的沙海中扭曲、变形。
    整个世界只剩下风的呼啸声,和脚下沙粒发出的“沙沙”声。
    广袤,死寂,荒凉。
    这种环境,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它会放大忍者內心的孤独与焦躁,让人的精神在长时间的紧绷后变得脆弱。
    但对於这三个人来说,这种程度的压力,早已习以为常。
    团藏的面容坚毅如岩石,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视著周围的地形,脑中飞速计算著可能的埋伏点,以及在不同情况下,他该如何用最擅长的风遁进行反击。
    风之国,是风遁忍者最喜欢,也最不喜欢的战场。
    这里的风,既能成为助力,也能成为敌人的掩护。
    宇智波镜则將更多的精力放在感知上。
    三勾玉写轮眼缓缓转动,洞察著周围数百米內每一丝能量的流动。
    风的轨跡,沙的流向,光线的折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內。
    他知道,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他们就已经进入了战场。
    这里只有砂隱村的忍者,和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时间在沉默的行进中一点点流逝。
    血色的夕阳终於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悽美的絳紫色。
    沙漠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白日里被晒得滚烫的沙子,正迅速散发著热量,寒意从地底深处一点点渗透出来。
    就在这时,奔行在左侧的宇智波镜,和右侧的志村团藏,几乎在同一时间,毫无徵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连接著。
    两人同时蹲下身,將身体的轮廓隱藏在沙丘的阴影里,所有的气息都在一瞬间收敛到了极致。
    是朔茂的信號。
    有情况。
    团藏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忍具包上,神色变得无比锐利。
    宇智波镜则抬起头,將视线投向前方,写轮眼高速旋转,试图捕捉到更远处的景象。
    ……
    一座巨大的沙丘顶端。
    旗木朔茂半蹲在地,整个人与沙丘的阴影完美地融为一体。
    一阵夜风吹过,扬起他的白色长髮,但他却纹丝不动,宛如一尊石雕。
    他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撮沙子,放在鼻尖嗅了嗅。
    风中,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不属於这片沙漠的味道。
    很淡,但对於木叶白牙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
    在地平线与夜空的交界处,一队黑点正在缓慢移动。
    写轮眼能洞察查克拉,白眼能透视经络,而他的眼睛,看到的则是最纯粹的物理世界。
    通过那些黑点移动的速度、间距、以及在沙地上留下的痕跡深浅,他已经在大脑中构建出了对方的基本信息。
    標准的砂隱巡逻小队配置。
    队形有些散漫,显然,长时间的单调巡逻,已经磨去了他们大部分的警惕心。
    旗木朔茂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但他的思维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著。
    位置、距离、风向、敌方人数、实力预估、我方优势、可能的突袭方案、活捉审讯的成功率、全身而退的路线……
    无数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然后被一一筛选、排除。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那支砂隱忍者身上。
    良久,旗木朔茂的唇边,逸出一丝带著些许冷意的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嗯,没想到获取情报的机会……这么快就到了。”
    旗木朔茂的自语声,比风中流动的沙砾还要轻。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著远方地平线上那队正在移动的黑点。
    十二个人。
    標准的砂隱巡逻小队建制。
    为首一人,查克拉量在小队中最为浑厚,步伐也最沉稳,应该是带队上忍。其余十一人,查克拉波动较为驳杂,强弱不一,是中忍与下忍的混合编队。
    队形鬆散,彼此间的距离忽远忽近,显然警戒心已经降到了最低。
    这些最基础的情报,在旗木朔茂的脑海中瞬间完成了解析与建模。他不需要写轮眼,也不需要白眼。
    多年在暗部执行最高等级暗杀任务所磨礪出的、近乎本能的观察力与分析能力,就是他最强大的侦查工具。
    他的思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高速运转。
    风向,西北,三级。风速,每秒五米。
    空气湿度,低於百分之十。
    沙粒密度,中等偏下。
    志村团藏与宇智波镜依旧潜伏在沙丘的阴影之中,没有接到新的指令,他们便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他们信任旗木朔茂的判断。
    ……
    广袤的沙海之上。
    那支由十二名砂隱忍者组成的巡逻小队,正顶著愈发凛冽的风,不紧不慢地前行。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上忍。
    他叫蝎砂,是这支小队的队长,也是为数不多从那场惨败的雷之国战爭中活著回来的忍者。
    这份经歷,成了他向新兵们吹嘘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