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己穷尽一生,想要跨越的那道鸿沟,想要復仇的那个对象,是这样一个自己连其背影都无法触及的,如神明般高高在上的存在。
    支撑她站立的最后一丝力气,也隨著这声惨笑而消散。
    千代双腿一软,向后瘫倒下去。
    但她没有摔在冰冷的沙地上。
    她的弟弟,海老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用身体扶住了她。
    “姐姐……”
    海老藏的声音乾涩而痛苦。
    旗木朔茂没有理会这对姐弟的悲情,他只是平静地收回了那柄白色的短刀,动作流畅而稳定,仿佛刚刚只是挥刀斩断了一根蛛丝。
    清脆的归鞘声,在寂静的峡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沉默著的志村团藏,终於迈开了脚步。
    他缓步走到队伍的最前方,走到了旗木朔茂的身边,那双阴沉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砂隱忍者,最后落在了失魂落魄的千代身上。
    “闹剧,该结束了。”
    团藏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旗木朔茂,是木叶派往砂隱村的使节团领队。”
    “我,志村团藏,是副使。”
    “我们,是带著火影大人的善意,前来传达和平的意愿。”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所有倖存的砂隱忍者脑中炸响。
    和平的意愿?
    一种名为屈辱的情绪,在恐惧与绝望的废墟之上,疯狂地滋生起来。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当成是需要全力以赴的敌人。
    这只是……一个下马威。
    一个冷酷到了极点的,来自胜利者的……问候。
    千代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比仇恨更加强烈的情绪。
    那是被彻底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巨大的羞恼与愤恨。
    团藏將她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但他毫不在意。
    他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倒在地的千代姐弟,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宣告了此行的最终目的。
    “带我们去见你们的风影。”
    “现在,立刻。”
    峡谷的另一端,一块巨大的岩石阴影之后。
    身披风影御神袍的烈门,將峡谷內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宛如一尊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雕塑。
    然而,在他的精神深处,一个古老而阴冷的意识,正在剧烈地翻涌。
    黑绝,感到了久违的悸动。
    那是一种接近於恐惧的情绪。
    它见识过太多所谓的强者,从因陀罗、阿修罗的时代开始,千年的岁月里,能让它真正感到威胁的存在,屈指可数。
    旗木朔茂的刀,很强。
    那种返璞归真,將技磨练到这个境界,確实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忍者的范畴。
    但,也仅此而已,只要没有触及到六道之力,在黑绝看来,终究只是凡人的极限。
    真正让它感到不適与警惕的,是另一个人。
    宇智波镜!
    是那双万花筒写轮眼!
    当宇智波镜发动那个名为心镜的瞳术时,一股纯粹到让黑绝感到厌恶的力量波动,一闪而逝。
    宇智波镜的瞳术,带著一种……直抵灵魂本源的穿透力。
    黑绝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那双眼睛刚刚对准的是自己所附身的烈门,如果对方的瞳力再深入一分……
    它这个潜藏在烈门意识最深处的秘密,很可能会被瞬间照亮。
    就像是藏在黑暗角落里千年的阴影,突然被一道刺目的、无法迴避的阳光直接照射。
    那种被看穿、被洞悉的风险,让黑绝浑身不自在。
    更重要的是,它从宇智波镜的身上,闻到了那股它最討厌的味道。
    和千手柱间、和猿飞日斩一脉相承的,所谓火之意志的味道。
    这种意志,在黑绝看来,是阻碍它实现母亲復活大计的最大障碍。
    而宇智波镜,这个本该代表著仇恨与诅咒的宇智波一族,却成了这种意志最忠诚的践行者,这本身就是一种让它无法理解的讽刺。
    局势,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千代的伏击,彻底失败了。
    近松十人眾被毁,整个追击部队的意志被彻底摧毁。
    现在,该怎么办?
    黑绝的思维以超越计算机的速度运转著。
    方案一:让烈门亲自出手。以三代风影最强之名,配合磁遁的强大力量,在这千风峡谷的复杂地形中,未必没有机会打贏这三人。
    但风险……太大了。
    一旦交手,宇智波镜必然会动用那双诡异的万花筒。
    届时,自己暴露的可能性將超过五成。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木叶村里那几个老怪物——尤其是宇智波斑,绝对会第一时间赶来。到那时,別说復活母亲了,自己能不能逃掉都是个问题。
    千年的隱忍,不是为了在一场无谓的豪赌中,赔上所有。
    那么,只剩下方案二。
    ——暂时收手,保存自身。
    黑绝的意识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自己真正的底牌,那个在地下基地里,正在被初代细胞和自己的意志慢慢改造的完美素材——宇智波澜,才是关乎整个计划未来的核心。
    为了一个烈门,为了砂隱村一时的得失,去冒暴露宇智波澜这张牌的风险,愚蠢至极。
    千年的谋划,让黑绝早已养成了一个铁则:当风险超出掌控时,第一时间收手,切断一切联繫,重新潜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到此为止了。”
    黑绝的意识,在烈门的精神世界里,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低语。
    下一刻,那如同无数黑色丝线般,深深扎根於烈门四肢百骸、精神核心的阴冷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抽离。
    没有丝毫的留恋,乾脆利落到了极点。
    瞬间,黑绝切断了与烈门身体的所有连结,它的本体化作一滩没有固定形態的黑色流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脚下的岩石阴影之中,朝著砂隱村地底深处那座秘密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呃……”
    正在凝神观察战场的烈门,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与寒冷,从灵魂深处猛然涌出,瞬间席捲了全身。
    就好像身体里某个重要的器官,被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块。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在长久的浑浊与狂热之后,陡然变得清明。
    烈门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峡谷。
    千代被白牙短刀抵住喉咙,生死一线。
    上百名砂隱精锐,斗志全无,跪地崩溃。
    木叶的三名使节,毫髮无伤,正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败了。
    一败涂地。
    烈门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捏紧,但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愤怒或绝望。
    身为风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
    “冷静……事情还没到最差的时候……”
    他喃喃自语,强迫自己进入了绝对的理智状態。
    木叶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选择亮明使节的身份,这意味著,对方的目的不是屠杀,而是……谈判。
    一场以绝对武力为后盾的,不平等的谈判。
    既然是谈判,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至少,村子还在,砂隱的根基还在。
    想通了这一点,烈门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杆,属於最强风影的气势,再次凝聚。
    他催动查克拉,控制著脚下的砂铁,缓缓升空,从峡谷的另一端,越过所有砂隱忍者的头顶,缓缓飞向了战场中心。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在死寂的峡谷中突兀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