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名为《关於砂隱村、岩隱村对雷之国战爭行为的赔偿协议》的文件,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
    上面的每一个字,大野木和千代都认识。
    但当这些字组成一串串令人目眩的数字时,它们就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那不仅仅是一个天文数字,那是岩隱村和砂隱村未来五年,甚至十年才能凑齐的金额。
    这哪里是赔偿协议?
    这是卖身契。
    大野木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嗡嗡作响,身体此刻竟有些发软。
    千代的手,那双能操控无数精妙傀儡,杀人於无形的巧手,此刻正扣在自己的膝盖上。
    屈辱,不甘,愤怒……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却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苍白。
    她知道,他们输了。
    输得比在战场上被旗木朔茂一刀击溃时,还要彻底。
    猿飞日斩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那悠然自得的模样,让帐內的气氛愈发凝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对大野木和千代而言,都是一场酷刑。
    终於,大野木那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没意见。”
    这三个字,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说完,整个人都佝僂了下去,那矮小的身躯,此刻显得更加渺小。
    千代也艰难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任何的言语,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到两人屈服,四代目雷影艾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但碍於猿飞日斩在场,终究没有发作。
    就在大野木和千代以为这场公开处刑即將结束时,主位上的猿飞日斩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帐內冰冷的杀意。
    “看两位如此配合,我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他缓缓放下茶杯,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道:“这笔赔款,数额確实巨大。不过嘛……木叶,可以帮你们想个负担比较少的办法。”
    此话一出,大野木那双眼眸里,头一次出现了堪称茫然的神色。
    帮忙?
    想个负担比较少的办法?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参加过无数次谈判,见过卑躬屈膝的,也见过歇斯底里的,可就是没见过这种。
    前一秒还磨刀霍霍,把他们摁在砧板上准备剁碎了餵狗,下一秒却又笑眯眯地说要帮他们找个舒服点的死法?
    这是什么路数?
    他那颗在无数阴谋诡计中浸泡了几十年的大脑,此刻竟有些超负荷运转的跡象。
    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疯狂尖叫,警告他这里面有诈,有天大的阴谋!
    旁边的千代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僵硬得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甚至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指尖冰凉,连操控傀儡线的基本力气都有些提不起来。
    就连身为盟友的四代目雷影艾,此刻也是一脸懵。
    他那粗壮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侧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智囊土代。
    艾想不明白,火影大人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土代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隱蔽地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沉默中,猿飞日斩再度开口,打破了僵局。
    “当然,我说的帮忙,不是指减免赔款。”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又把眾人刚刚升起的一丝幻想给无情地打碎。
    大野木和千代的心,又沉了下去。
    果然,没那么好的事。
    “赔款,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这是原则问题,是对战爭中死去的云隱亡魂的交代。”
    猿飞日斩的语调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雷影艾,后者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表达了认同。
    “不过,”
    猿飞日斩话锋一转,那股压迫感又悄然散去,换上了一副充满善意、仿佛在为友人出谋划策的诚恳模样,“除了现金,赔不起,可以用其他的。岩隱村盛產各种珍稀矿石,砂隱村的风之金属也是打造忍具的上好材料以及某些特色產品。木叶可以牵头,成立一个联合开发项目组。”
    “联合……开发?”
    大野木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没错。”
    猿飞日斩打了个响指,似乎对这个词很满意。“你们出资源,出人力;木叶呢,出技术,出设备,出管理人才。我们一起开採,一起冶炼,创造出的价值,一部分用来抵扣你们的战爭赔款,剩下的部分,我们再按比例分成。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赔款问题,还能带动你们村子的经济发展,增加村民的就业岗位。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猿飞日斩说得云淡风轻,每一个词都充满了诱惑力。
    但听在大野木和千代的耳朵里,却不亚於恶魔的低语。
    出资源,出人力?
    木叶出技术,出管理?
    这不就是现代版的经济掠夺吗!把他们村子当什么了?原材料產地和廉价劳动力市场?
    大野木气得鬍子都在抖,刚想拍案而起,怒斥其痴心妄想。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猿飞日斩说完这番话后,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注视著他,没有任何情绪,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
    那是一种上位者看待棋子的眼神。
    你在愤怒,你在咆哮,但你依旧在我的棋盘上。
    一股寒意从大野木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连掀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千代的反应更为直接,她惨然一笑,声音沙哑地问道:“然后呢?我们的矿山,就成了木叶的后院,我们的忍者,就成了给木叶打工的苦力。对吗,火影大人?”
    “千代长老言重了。”
    猿飞日斩放下茶杯,微笑著摇了摇头,“我所构想的,远不止於此。区区几个矿山,还入不了木叶的眼。”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营帐的地图前。
    那是一张巨大的忍界地图。
    “看看这片大陆吧。”
    猿飞日斩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的五大国,“多少年了,我们除了战爭,就是准备战爭。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为了什么?资源,土地,还有那可笑的仇恨。”
    “战爭,能解决问题吗?或许能。但代价呢?是无数鲜活的生命,是无数破碎的家庭,是堆积如山的仇恨,为下一次战爭埋下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