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微问:
    “谁?”
    “贾伯斯。”
    “哪像?”
    埃利森笑了:
    “你们都让人觉得烦。”
    周知微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不是在骂她,这是在说——你说的话,让人不舒服,但让人无法反驳。
    “他也很会说服人。”
    埃利森又说,
    “每次他想要什么,他就会站在你面前,看著你的眼睛,用那种——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但你应该知道』的语气说话。你明知道他在忽悠你,但你还是会被他说服。因为他说的时候,他自己先信了。”
    他顿了顿。
    “你也是。你自己先信了。所以你才能让別人信。”
    梅里奥的声音插了进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该信她?”
    埃利森没有回答,他和梅里奥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
    二十年的交情,一个眼神就够了。
    梅里奥深吸一口气。
    “薇薇安,一周后,董事会上见。”
    周知微点点头。
    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板,我刚才是不是太囂张了?”
    徐云舟笑了:
    “不囂张怎么镇得住那两个老狐狸?不过进入董事会只是第一步。你需要更多的支持,先成为cpo(首席產品官),然后用一款新產品亮瞎所有人。不是修修补补的升级,是一款真正的、从头到尾属於平菇的、能让人看到未来的產品。最后——”
    他顿了顿。
    “让梅里奥出局,取而代之。”
    周知微深吸一口气,推开楼梯间的门。
    “老板。”
    “嗯。”
    “你说,我真能成为平菇的ceo吗?嗯,你说的是那个四万亿美元市值的平菇。”
    徐云舟笑了:
    “不是能。是必须能。你会成为平菇的ceo。然后你会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ceo。不是之一,是唯一。”
    “那贾伯斯呢?”
    “贾伯斯?他会是你的粉丝。”
    周知微笑了,她推开楼梯间的门,回到三楼走廊。
    那群实习生还在原地。
    他们的表情像在看一个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人。
    hr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拿著那张实习生名单。
    她的表情已经调整过来了,充满春天般的温暖:
    “薇薇安,你希望在哪个岗位实习?”
    周知微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我想儘快了解一下整个公司的人员。”
    hr的嘴角抽了一下,心里暗想,难道是来抢我的饭碗?
    但她已经收到梅里奥的消息了,儘可能配合。
    “好。”
    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女士,这边请。”
    其他实习生看著那个穿白色大衣的背影,被hr领著,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
    “我觉得我们见证了歷史。”汤姆说。
    当天,离开平菇后。
    周知微她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发出了两条一样的简讯:
    “我需要你的帮忙。”
    手机震了一下。
    杨寧静回的消息很长,措辞热情: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去找你。或者你来云虎,我让秘书安排。会议室、法务、財务,隨时待命。你开口就行。”
    周知微看完,笑了一下。
    杨寧静还是那个杨寧静,急起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打起字来也一样。
    贝右斯的回覆慢了半拍:
    “我就等著能帮到你的机会。时间地点你定,我准时到。”
    次日晚上,八点,旧金山唐人街。
    一家巴蜀火锅店。
    贝右斯坐在靠墙的位置,看著满锅红油,脑子有点宕机。
    他左右手各拿起一根筷子,像举著两把剑,比划了一下,然后默默放下:
    “我们还是先聊正事吧。”
    杨寧静坐在他对面,像是炫耀一般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然后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眼睛:
    “嗯,这家的毛肚不错。”
    周知微坐在主位,面前是一碟已经调好的油碟。
    她没急著吃,拿起公筷,从冰盘里夹了一片毛肚,放进翻滚的红汤里。
    七上八下,然后捞出来,放在贝右斯碗里。
    “先吃。边吃边聊。”
    贝右斯低头看著碗里那片裹满红油的毛肚,犹豫了一秒,然后捞起来,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表情变了。
    “咳咳咳——”
    他咳了好几下,眼眶红了,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呛的。
    “这什么东西?”
    “毛肚,牛的胃。”
    贝右斯又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残渣,沉默了片刻。
    “牛的胃……很好吃。”
    杨寧静在旁边笑出了声,又夹了一筷子黄喉放进锅里。
    周知微涮了一块嫩牛肉,蘸了油碟,慢慢嚼著。
    等贝右斯的咳嗽平息了,她才开口:
    “我已经入职平菇了。”
    杨寧静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压下那句衝到嘴边的“你疯了”,他认识周知微四年了,知道她不是会衝动的人。
    虽然她做的每一个决定,在別人看来都像衝动。
    “嗯,昨天还损了梅里奥一顿,还是平菇最大的个人股东呢。”
    他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带著那种老朋友之间才会有的、毫不掩饰的酸味。
    周知微笑了:
    “因为我想拿下这家公司。”
    杨寧静和贝右斯同时抬起头。
    两双眼睛,四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好,这很crazy,这很薇薇安!
    杨寧静先开口:
    “你想拿下平菇?那可不是一家小公司。虽然它现在快死了,但它曾经是硅谷的象徵。它的品牌价值、用户忠诚度、专利储备——这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你要拿下它,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用钱买,我打算用命换。”
    周知微顿了顿,
    “我钱花完了。平菇要渡过难关还需要一个多亿美金,所以来找两位大佬帮忙。”
    杨寧静看著周知微,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学妹,衝著我们的交情,这钱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你为什么这么看好平菇?因为贾伯斯要回归?”
    周知微摇摇头。
    她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不是贾伯斯。”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凉到胃里。
    但她的血是热的。
    “而是平菇以后有我。”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火锅的咕嘟声好像忽然大了。
    包厢中沉默了三秒,然后杨寧静笑了,贝右斯也笑了。
    贝右斯放下水杯:
    “话说回来,如果平菇救回来,那杨你的yunhoo!就有了一个最大號的入口。而我的云马逊有了一个最大的渠道。硬体、网络、销售,三位一体。这可是一门好生意”
    杨寧静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是好生意,他在来的路上就算过了。
    云虎的网站,云马逊的货,平菇的硬体——这个闭环一旦形成,就不是一家公司的事,是整个生態的事。是未来十年的事。
    “说吧,你要我们怎么帮?”
    “白衣骑士。”
    周知微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分量很重。
    所谓白衣骑士,就是目標公司主动引入的友好第三方,通过竞价收购或资產锁定,帮助公司抵御非友好方的控制。
    这个词在华尔街很常见,但用在平菇身上,还是第一次。
    因为在华尔街眼里,平菇已经不值得骑士去救了。
    “平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现金流。如果没有人注资,它撑不过三个月。但如果注资的人不友好,它会被拆成零件卖掉。所以,我需要一个友好的、不会拆掉它的、愿意让它活下去的白衣骑士。”
    “由yunhoo!和亚马逊联合成立一个战略投资基金,向平菇注资1.2亿到1.5亿美元。换取无投票权的优先股和部分认股权证。並且在投资协议中明確要求——”
    她的声音放慢了,一字一顿。
    “我必须进入董事会並担任首席產品官。”
    她要平菇的產品权,不是財务权,不是人事权,是產品权。
    因为她知道,只要產品对了,其他都会对。用户会回来,股价会涨,华尔街会闭嘴。
    杨寧静眨了眨眼,端起酒杯:
    “好。就这么定了。”
    “ok。”
    贝右斯也端起酒杯,跟杨寧静碰了一下。
    这就是华尔街新贵的魄力。
    不是磨磨唧唧地开会、调研、做ppt,不是请律师、请投行、请审计,不是三个月尽职调查、六个月谈判、一年等监管审批。
    是接到一条消息就说“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是在火锅桌上,就著毛肚和黄喉,谈一笔上亿美金的deal。
    是端著酒杯碰一下,说“好,就这么定了”。
    不是因为他们钱多,是因为他们信她。
    信她的眼光,信她的判断,是信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年。信她在yunhoo!最穷的时候,掏出五千美金。信她在云马逊只是一个概念的时候,拍下一万美金。
    信她每一次都说“我会贏”,然后真的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