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月。
    imac g3正式发售,售价1299美元。
    上市那天,旧金山的旗舰店门口排起了长龙。
    有人凌晨三点就来排队,裹著睡袋,端著咖啡。
    有人从洛杉磯开车过来,开了六个小时,就为了第一批买到。
    有人说:
    “我等了十年,终於等到一台值得买的平菇电脑。”
    有人是第一次买电脑,在店里摸了又摸,最后选了草莓红。
    他说:
    “因为像女朋友的脸。”
    店员问他女朋友叫什么。
    他说:
    “还没有,但有了这台电脑,应该很快就会有了。”
    imac g3创造了神话,上市6个星期,售出27.8万台。
    这个数字出来后,整个硅谷都安静了。
    到年底,售出80万台,成为平菇公司歷史上销售速度最快的计算机。
    比macintosh快,比powerbook快,比任何一款產品都快。
    消息传出去,华尔街那些唱空平菇的分析师集体沉默。
    他们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对著电脑屏幕发呆。
    不知道该怎么写下一份报告。
    写“我们错了”?太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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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这只是侥倖”?太打脸。
    最后他们选择了最体面的方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刪掉之前的看空报告,换上新的標题。
    《华尔街日报》头版:
    平菇復甦之路,imac开启新时代》
    《福布斯》封面换了。
    不是周知微的照片,是imac那六颗糖果排成一排的图片。
    標题是:
    从实习生到救世主,她只用了一年。
    《时代》周刊更直接。
    封面是周知微的侧脸,背景是那面海盗旗。
    黑色的底,白色的蘑菇头,嘴里叼著一把剑,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標题:
    硅谷的新女王驾到。
    自此,周知微一战封神。
    1998年的圣诞节。
    贾伯斯接受《时代》周刊採访。
    记者问他:
    “你怎么看平菇的復甦?”
    他沉默了片刻。
    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客厅里,壁炉的火在烧,木柴噼啪作响。
    他穿著一件黑色高领衫,牛仔裤,运动鞋。
    头髮已经花白了。
    他看著壁炉里的火,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舞台上,指著macintosh,说“这是未来”。
    台下掌声如雷。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贏下去。
    后来他被赶走了,被自己亲手创建的公司赶走。
    那天下著雨,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说了句:“你们会后悔的。”
    后来梅里奥来请他回去。
    他想了很久,提了现金收购自己公司的条件。
    梅里奥希望用平菇股票来换,他没答应,因为他也看不清平菇的未来。
    后来他听说,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买了一个亿的平菇股票。
    他笑了。
    觉得她疯了。
    一个亿,买一艘正在沉没的船。
    再后来,imac发布了。
    他买了一台,拆开包装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半透明的外壳,圆润的边角,像一颗糖果。
    他摸了摸。
    光滑的,冰凉的,像摸到了未来。
    “vivian做得很好。比我好。”
    记者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贾伯斯会说出“比我好”这三个字。
    整个硅谷都知道,贾伯斯从来不承认別人比他好。
    他骂过微软,骂过ibm,骂过戴尔,骂过康柏。
    他骂过所有人。
    但今天,他说“比我好”。
    记者追问:
    “你觉得她做对了什么?”
    贾伯斯想了想。
    “她做对了一件事——她相信產品。”
    “不是相信市场,不是相信营销,不是相信股价。”
    “是相信產品。”
    “只要產品对了,其他都会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院子。
    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替我谢谢她。”
    “谢她什么?”
    “谢她救了平菇,那是我的孩子。”
    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雪上。
    记者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很少说这种话。
    他这辈子,说过很多话。
    发布会上的话,採访里的话,骂人的话。
    但“那是我的孩子”这种话,他第一次说。
    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1999年,春节。
    旧金山唐人街,香帮祠堂。
    红灯笼从屋檐垂下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硝烟味瀰漫在空气里。
    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拿著红包,嘴里喊著“新年好”。
    老人们坐在角落里喝茶,聊著当年的往事。
    周知微站在三贤图前,手里拿著三炷香,拜了三拜,然后插进香炉里。
    这一年,祠堂里的人格外的多。
    不仅是为了来见硅谷新王的周知微,更重要的是因为当年兰姑预言的掌灯人,今年就要来到人间。
    大家站在三贤图前面,看著右边那个提灯的少女。
    画里的人微笑著,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兰姑说,掌灯人会在1999年降世。”
    杜心源拄著拐杖,声音苍老,
    “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於等到了。”
    “等到了,香帮就有了新的方向。”
    元老们纷纷点头。
    有人抹眼泪,有人笑,有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敬二太爷!”
    “敬兰姑!”
    “敬掌灯人!”
    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
    周知微站在旁边,看著那个提灯的画像。
    看了很久。
    然后在意识里轻轻唤了一声。
    “老板。”
    “嗯。”
    “她今年出生么?”
    徐云舟点点头:
    “嗯。”
    然后沉默了一下,
    “我也是。”
    周知微愣了一下。
    “啊?”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肉身也是今年降世,在滨州。”
    周知微的手抖了一下。
    手里的香差点掉在地上。
    她把它插稳,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助理號码:
    “喂,帮我订一张回国的机票。直飞滨州,越快越好。”
    她的声音有点急。
    助理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大概从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好好好,我马上订。”
    电话掛了。
    徐云舟飘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拜託,我生日是4月1日,还早。再说,我出生你回去做什么?”
    周知微抬起头,看著那片虚空。
    目光很认真:
    “去抱抱你。”
    徐云舟沉默了片刻。
    “哎……隨便你吧。”
    他嘆了口气。
    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感动。
    周知微笑了,她转身,对著三贤图拜了三拜:
    “二太爷,保佑我。”
    “兰姑,保佑我。”
    “掌灯人,保佑我。”
    然后她转身,大步走出祠堂。
    白色大衣的衣摆在风里扬起来。
    红灯笼的光落在她肩上,明明灭灭。
    身后。
    杜心源拄著拐杖,看著她的背影。
    “小微。”
    他喊了一声。
    周知微停下来,回头。
    “你要回去看谁?”
    她笑了笑:
    “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什么人?”
    “二太爷。”
    杜心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去吧,替我向二太爷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