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府。
    唐丽娜坐在办公桌后面。
    窗外,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映成暗红色,像有人在那边放了一把永远烧不完的火。爆炸声隔几秒就传来一次,闷闷的,像远雷。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已经知道出事了。
    三百人的特种部队,两个连的精锐,加上总统卫队。
    全副武装,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从三个方向同时合拢,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可没有任何消息回报。
    无线电里一片死寂,电话打不通,通讯频道全部静默。
    她派出去的人,像被黑暗吞没了一样。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通讯被掐断了。
    总统府的通讯会被掐断,简直匪夷所思。
    这里的通讯系统是军方最高级別加密的,用的是从米利坚引进的量子加密技术,连她自己的技术团队都无法攻破。
    除非……
    唐丽娜的手指停住了。
    除非,那是缔造这一切的人。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周知微。
    那个在她姐姐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那个把“数字佛逝”铺遍全国的人。
    她不是来帮佛逝国的。
    她是来布棋的。
    布了二十年。
    就为了今天。
    唐丽娜嘆了口气,靠回椅背。
    “我的好姐姐。”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不顾一切的高速发展,果然存在一堆无法磨灭的漏洞。”
    “或者是说,这是你的后手?”
    窗外的火光又亮了一瞬。
    橘红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表情,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
    又像在等一个註定会来的人。
    忽然,眼前一花。
    她猛地抬起头。
    办公桌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背对著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功夫衫。
    唐丽娜的手,本能地伸进抽屉。
    那里有一把手枪,还有一枚警报铃。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外面的人呢?”
    “躺著呢。”
    唐丽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手已经拉开了抽屉,距离手枪不过二十公分。
    但她没有勇气去赌。
    她知道面前这个女人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就能在她开枪之前把她制服。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拖。
    她贸然闯入,护卫就算一时不察,也会很快跟上来。
    她只需要拖住,拖到护卫赶来。
    唐丽娜盯著窗前那个白色的身影,喉结动了一下,像咽下了一口苦水:
    “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回头:
    “我叫许诺,你姐姐没告诉过你吗?”
    唐丽娜皱眉:
    “我姐姐已经离世十年了,她怎么会认识你?许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的表情也很自然,甚至带著一点被冒犯的不悦。
    完美,像真的。
    许诺没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唐丽娜。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唐丽娜知道,死水下面,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作战服,军靴,腰间別著手枪,腿上绑著战术刀,靴筒里还插著一把匕首。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头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狼。
    他走到许诺面前,微微拱手。
    姿態恭敬,像在拜见什么大人物。
    “诺爷,人都控制住了,但是没人知道有什么密室、密道。”
    许诺点了点头:
    “陈兄,辛苦了。先歇息一下。”
    那男人摆摆手,在沙发上大大咧咧坐下,翘起二郎腿。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火。
    火光照亮他的脸。
    稜角分明,眉骨很高,鼻樑很挺,嘴角带著一道淡淡的疤。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然后对唐丽娜说:
    “唐小姐,这么多年不见,你一点都没变。”
    唐丽娜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露出欣喜:
    “浩北哥,好久不见。”
    那男人笑了:
    “是呀,记得当年我们一起绑架了贵国的財政部长,真是震动天下。”
    唐丽娜眼神里也露出缅怀的神色:
    “对,转眼都快二十年过去了。还记得我们当时在他別墅里,相依为命,那个山鸡哥还时时祈祷乾爹保佑。”
    她说著,嘴角微微弯起来。
    那笑容很真,像一个在回忆青春的老朋友。
    陈浩北眨了眨眼睛:
    “你记忆真不错。”
    “嗯嗯,我什么都记得。我还记得你最喜欢抽雪茄……”
    唐丽娜话还没说完,门又推开了。
    又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
    比陈浩北高了半个头,肩膀更宽,腰背更挺。
    他快步走到许诺面前,微微欠身:
    “诺爷,我们在进行第二次搜索。”
    一抬头,看见陈浩北手里的烟。
    眉头皱起来,一把抢过去,在菸灰缸里狠狠掐灭。
    “山鸡,你敢在诺爷面前抽菸?不要命了?”
    山鸡訕訕一笑,站起来弯腰:
    “对不住了诺爷,无意冒犯,刚才实在太兴奋了,好久没干架了。”
    许诺似笑非笑地看著唐丽娜:
    “无妨。”
    唐丽娜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是被做局了。
    该死。
    陈浩北和山鸡的照片,她看过无数遍。
    陈浩北是洪兴的龙头,山鸡是双花红棍。
    每一个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为什么刚才——该死,毕竟不是自己亲身经歷。
    因为“陈兄”两个字,就被误导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山鸡哥,我刚才太紧张了,没认出来。”
    陈浩北和山鸡对视一眼,都笑了。
    许诺没笑。
    她走到唐丽娜的电脑前,弯下腰。
    手指搭在键盘上。
    敲了几下,屏幕亮了。
    她调出一个命令行界面,输入一串代码。
    “你不是问我我是谁么?”
    她顿了顿。
    “我可以告诉你,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碁。”
    按下回车。
    屏幕上的数字瀑布般倾泻而下。
    一行一行,绿得刺眼:
    “你的电脑在我手里。”
    “你不会有任何秘密。”
    唐丽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碁。
    暗网的传奇。
    那个在暗网技术实力排名中,永远位列榜首的神秘存在。
    那个让fbi追了十年,连影子都摸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