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
    她看到那个当初在成州胆怯到连跟人对视都不敢的九岁小女孩,走上了春晚的舞台。
    穿著一条缀满星光的裙子,歌声清澈得像山涧流下来的水,台下有人在哭,有人在鼓掌。
    宋佳茹。
    她一直在关注著她,知道她从街头卖唱开始,走上一个个舞台,她成了万眾瞩目的歌后。
    但唐丽娜知道,不是她自己的本事,是先知给她的。
    因为那些歌,她在先知那里听过这些旋律。
    在他的哼唱里,在那段陪她在拘留所里度过的时光中。
    他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哼出几句,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在练习什么。
    她当时没问,只当是他在打发无聊的时光。
    现在她知道了,那些旋律属於另一个女人。
    那一天,唐丽娜坐在办公室里看完了整场春晚回放,然后干掉了她弟弟,她最疼爱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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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他恨她,知道他在背后串联,知道他已经开始联络大哥二哥的旧部。
    她给了他一年的时间。
    一年里她无数次希望他能停下来,能明白自己走的是死路,可他没停。
    那年冬天特別冷,她收到他食物中毒的报告时,窗外的棕櫚树正在落叶子。
    她放下电话,对著那份报告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三份同样的文件了。
    她关上抽屉,锁好。
    她记得弟弟小时候的样子,他跑过来拉著她的衣角说:
    “姐姐,我长大了要保护你。”
    她当时笑了,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啊,等你长大。”
    他长大了,但她不需要他保护了。
    她需要他死,才能专心做该做的事。
    2017年。
    东瀛的一份报纸被送到她桌上。
    標题是大號黑体字:
    “十七岁少女横扫东瀛棋坛,天才棋士桐谷诺加冕棋圣。”
    配图是一张侧脸特写,很年轻,很冷,眼里有一种唐丽娜很熟悉的东西。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种熟悉感让她后背发凉。
    她想起了自己十八岁的眼睛,也是这样的乾净,锋利,什么都不怕。
    因为身后站著一个看不见的人,不需要怕。
    她把那张报纸撕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是气先知也陪过她?还是气自己不是唯一被他选中的人?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满桌的碎片,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一个总统,为了一张报纸上的照片失態。
    她深吸一口气,把碎片扫进垃圾桶,动作很轻,像在埋葬什么。
    那年她三十岁,未婚,没有谈过恋爱。
    她杀了自己四个亲人,大哥、二哥、姐姐、弟弟。
    每杀一个,心里就空一块。
    杀到第四个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个空壳了,只剩外面那层皮还像个人。
    她已经什么人都不相信了,除了一路跟自己走来的黛薇。
    那个从少女时代就跟著她的女人,沉默、忠诚,从不多问一句。
    这一年,她把妹妹唐丽雅关进了地下室。
    那是她最后一个亲人,双胞胎妹妹,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唐丽雅坐在那张冰冷的床上,看著铁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很平静地抬起头,看著站在门外的姐姐:
    “现在轮到我了吗?”
    唐丽娜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我不会伤害你的。”
    唐丽雅歪了歪头,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嘲讽:
    “因为你一直觉得我很幼稚,对你构不成威胁?”
    唐丽娜摇了摇头,声音很冷漠:
    “不是,是因为你是我的同胞妹妹。我要把你养著,当成我的备用器官。”
    唐丽雅的脸色终於变了。
    她盯著唐丽娜,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这个老巫婆,你不得好死。”
    唐丽娜没有生气。
    她只是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咔噠”一声,锁舌弹进锁孔,把那间屋子重新封存起来。
    ……
    后来有一天,唐丽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总统府的办公桌后面。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不是地下室那种惨白的、永远分不清昼夜的灯光,是真正的阳光。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宽大的皮椅上,面前是光洁如镜的红木办公桌,桌角摆著一面小小的国旗。
    这是总统府!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就看见黛薇站在旁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黛薇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的事:
    “陛下,从今天起,你就是唐丽娜。被关在地下室的那个人,才是唐丽雅。”
    唐丽雅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想问黛薇为什么要背叛自己那个杀伐果断、让无数人胆寒的姐姐。
    但她看著黛薇的眼睛,忽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里写满决绝,那是已经想好了所有后果、仍然选择走下去的决绝。
    黛薇把咖啡放在她面前,声音压低了:
    “你姐姐太疯狂了。她杀光了所有人,你大哥、你二哥、你姐姐、你弟弟。下一个就是你和我,我可不想成为她棋盘上被提走的那颗子。所以,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唐丽雅盯著那杯咖啡,看了很久。
    她无所谓自己是谁了,反正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能看著姐姐被关起来,她甚至有点想笑。
    接下来的日子,她和黛薇联手,把姐姐关进了那间她曾经住过的地下室,然后用各种审讯手段,一点点地撬开她嘴里的秘密。
    在各种手段下,唐丽娜说了很多。
    从十七岁的月光说起,说到那个看得见摸不到的先知,说到他如何带她看世界,又如何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悄然离去。
    唐丽雅和黛薇反反覆覆地听著,把所有细节都记在心里。
    那个先知,那个在2025年將归来的人。
    黛薇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或许,他的存在……能让我们触碰到那些凡人触碰不到的东西。长生、轮迴、穿越……那些传说里的词,可能是真的。”
    唐丽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越飘越远的云,想著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在姐姐的故事里活了四年的男人。
    感受过权力的滋味之后,她更想永远留在这个位置。
    所以她开始害怕衰老,害怕某天清晨醒来,镜子里的自己多了一道皱纹、一根白髮。
    她用尽一切手段留住青春,基因疗法、干细胞、那些超出当时医疗常规的技术,只要能让她多停留一刻,她都愿意尝试。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长生,因为她和姐姐一样,在权力的巔峰上尝过滋味,就不想再下来了。
    於是她按照姐姐的计划,一步步布下棋局。
    大搞基因工程,策反秦淑仪的助手,建造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佛逝国万里疆域內挑选少女,用最好的资源养育,用最纯粹的信仰灌注,只为让他能如期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