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莱雅站在圆桌旁,目光落在对面人群中那刻夏的身上。
    “那刻夏,你看起来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你比我们更早到达这里?你周围那些人又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刻夏。
    她正站在穹和丹恆之间,打量著突然出现的这群人。
    面对满堂黄金裔的注视,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確实比你们更早进入这座遗蹟。
    我身边这几位,穹、丹恆、星期日。
    她们来自世界之外,是一艘穿行於星海之间的列车的船员。
    因为意外被这座遗蹟捕获。”
    “而我,是在野外考察时被这座遗蹟吸引进来的。
    在我们被困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找到了大量史书残页。
    上面的內容全都指向同一段歷史。
    一位自称骑士王的王者,与她的圆桌骑士。
    在这片大陆上建立了名为大不列顛的王朝。”
    “而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她一边说,一边从穹怀里接过那叠泛黄的残页,依次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赛飞儿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一页,低头扫了两行。
    嘴角那抹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意僵了一下。
    隨即挑起眉毛,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信:
    “机缘骑士赛飞儿?偷王冠被抓,骑士王没杀我反而让我当骑士?
    这怕不是哪个说书人编出来骗小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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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记得我当过別人的骑士。
    偷东西我在行,当骑士——开什么玩笑。”
    刻律德菈也翻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一页快速扫过纸面上的文字。
    然后合上残页:
    “我不可能成为別人的手下。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从未向任何人宣誓效忠。”
    万敌捏著那张写著纷爭骑士的残页,眼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她既没有像赛飞儿那样直接质疑,也没有像刻律德菈那样断然否定。
    只是盯著纸面上“万敌”和“纷爭骑士”这几个字,沉默不语。
    如果这页纸上写的是真的,那她曾经叫过某个人父王。
    而这个称呼,光是想想就让她胸口发闷。
    “这上面写的东西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如果这是真的,我想见见那个人。”
    就在这片质疑声中。
    白厄站在万敌旁边,手指轻轻抚过残页上自由骑士四个字。
    她的眼神和平时一样清澈,带著几分淳朴和坦率。
    此刻正认真思考著什么。
    然后她眨了眨眼,用一种不太確定但又不愿意完全否定的语气开口:
    “可是,也不一定就是假的呀。
    你们想啊,我们为什么会同时被拉到这个地方来?
    如果不是真的有某种联繫,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这几个人?
    而且我总觉得……”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皱了皱眉。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忘掉了。
    很重要的东西。
    就像做梦醒了之后,只记得梦里的感觉,不记得梦里的內容。
    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万敌偏头看了白厄一眼,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赛飞儿倒是从残页后面探出脑袋,冲白厄眨了眨眼:
    “你这也太好骗了吧。
    下次我把你卖了你还帮我数钱。”
    “我才不会帮你数钱。”
    白厄认真地回答。
    “而且我相信你卖不了我。”
    “……这倒也是。”
    赛飞儿被这个过於真诚的回答噎了一下,訕訕地缩回残页后面。
    一直沉默的遐蝶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刻夏身上。
    他郑重的开口:
    “老师,你认为呢?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那刻夏对上遐蝶的目光,沉默了好几个呼吸。
    她想起在遗蹟里捡到的第一张残页。
    想起风堇看到王冠时不自觉流下的眼泪。
    想起自己那张残页上对自己的描述。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虽然难以置信,但我还是从这些史书资料里推出一个事实。
    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她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我们这个世界,或许並不是真实的。”
    刻律德菈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你说什么。”
    那刻夏转向刻律德菈,语气平静却毫不退让:
    “那么,又有什么理由能解释现在的情况呢?
    原本已经死去的人,竟然会完好无损地来到这里。
    你觉得是什么宏伟力量才能做到这一步?”
    刻律德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可以质疑史书的真实性,可以质疑记忆的可靠性。
    但他无法质疑自己正站在这里这一事实。
    他看向海瑟音,对方也正看著他。
    那张一向带著隨性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了任何笑容。
    只剩一种被掩藏得很好的复杂。
    “既然你们不相信,那我们就换个方法。”
    那刻夏转头看向一旁正看戏的穹。
    “穹,將你手中的那顶王冠拿出来吧。
    当初风堇会对这个王冠有反应,或许其他人也会有。”
    穹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顶残破的王冠。
    秘银黯淡,宝石早已不知所踪,断口参差不齐。
    就在穹把王冠举起来的瞬间,一道惊呼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遐蝶站在原地。
    此刻正一脸难以置信的看著穹手中的王冠。
    然后他抬起手,从自己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顶被保管得极其完好的王冠。
    秘银依旧温润,前额位置的湛蓝宝石在矿石光下泛著幽蓝的微芒。
    除了岁月的痕跡略少一些。
    其形制、纹路、大小,与穹手里那顶残破的王冠几乎一模一样。
    遐蝶捧著那顶王冠,像是在捧著这世上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东西。
    “这顶王冠,从我还拥有记忆的时候,就一直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的怀里。
    但我一直把它当成最重要的东西保管。”
    “因为每次看到它,我都会觉得……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著我回去。”
    他抬起眼,看向穹手中那顶残破的王冠。
    又低头看著自己掌心里那顶完好如初的王冠。
    “原来它是一对的。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过一位骑士王。”
    没有人说话。
    刻律德菈凝视著遐蝶手中那顶王冠,眼神里的確定,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万敌看著那两顶一模一样的王冠。
    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但不知为何,隱隱发酸。
    脑海中甚至隱隱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很遥远,像是隔了无数岁月传过来的回音。
    只有一个模糊的音节,再也听不清任何內容。
    白厄的反应最直接。
    她看著那顶残破的王冠,眼眶忽然就红了,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觉得心里好难过。
    像是看到了什么本来应该很珍惜却被自己弄丟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緹宝抱著緹安,緹寧沉默地站在他们身侧。
    三个人都没有出声,但他们的视线一直定格在那顶王冠上。
    阿格莱雅轻轻按住胸口,仿佛在感受著什么。
    赛飞儿也没有再吐槽,只是安静地盯著那顶王冠。
    像是在看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