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刚才还乱鬨鬨的集市，立刻静了下来。
外围那些第五步、第六步老怪，一个个竖起耳朵。
他们离第七步还远，平时根本摸不到这种门槛。
现在有人当面问了，这不就是白捡大道机缘？
红莲仙子怔了一下。
她是真没想到，杨宇实力都这么嚇人了，竟然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不过她很快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主宰这是在考他们。
嗯，一定是。
红莲仙子上前一步，语气认真了许多。
“老板，您有所不知。”
“第六步，確实叫执名境。到了这一步，修士要找一个旧时代真神的名字顶上，借那位旧神的因果和力量。”
杨宇点了点头。
这事他熟。
之前荒砚那条大黑鱼，就是这么被坑进去的。
青玄道尊接过话头：“但想踏入第七步照古境，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照古，照的不是一时一地，也不只是回望自身过去。”
“真正的照古，是將自己的岁月长河完整显化出来，再將这条属於自己的时间线，铭刻在鸿蒙之上。”
“只有鸿蒙承认了你的岁月，你的过去、现在、未来，才算真正有了根。”
“到了那一步，古今皆有你的痕跡，岁月也无法轻易抹掉你。”
红莲仙子脸色白了几分，显然想起了当年的事。
“老板，借名容易，还名难。”
“第六步执名境，借的是旧神之名。”
“那名字一旦顶上，就会和因果、血脉、真灵绑在一起。”
“可到了第七步，你若想让自己的岁月铭刻鸿蒙，就必须先把借来的旧神之名剥下来，还给旧神。”
“否则，鸿蒙铭刻的就不是你。”
“而是你和那位旧神纠缠在一起的混乱因果。”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那时候，鸿蒙不会认。”
“旧神也不会放。”
“剥离的时候，跟抽筋拆骨没什么两样。”
“扛过去，才能以真正的自己，拖著自身岁月长河，去承受鸿蒙审视。”
“扛不过去，就没了。”
杨宇坐在靠背椅上，手里端著果汁。
听到这里，他眉头挑了挑。
剥离旧神之名？
然后把自己的岁月长河铭刻在鸿蒙之上？
这玩意儿听著，怎么这么像在鸿蒙废墟里借高利贷，最后还要去官方登记资產归属？
第六步执名境，自己不够强，活不下去，就去借远古真神的名號。
等於借了一套神明级装备披在身上。
打著別人的旗號出去混，借別人的威望，蹭別人的力量。
爽是爽。
可到了第七步，你要自立门户了。
当年借的债，就得还。
而且不能拿钱还。
要拿真灵还，拿命还。
把长在灵魂深处的神名，一刀一刀撕下来。
撕乾净了，才能拿著自己的岁月长河，去鸿蒙那边刻名字。
若撕不乾净，鸿蒙看了都嫌乱。
杨宇摸了摸下巴，咂了咂嘴。
“听起来，不太划算啊。”
青玄道尊苦笑，连连点头。
“杨老板，何止是不划算，简直是在赌命。”
“您看我现在第七步后期，好像挺风光。可当年剥离远古真名的时候，我在混沌虚无里惨叫了整整一个纪元。”
“神魂碎了重组，重组了再碎。那滋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更可怕的是，剥离旧名之后，还要面对鸿蒙铭刻。”
“那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说到这里，青玄道尊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堂堂第七步大能，提起那段经歷，还是心里发毛。
这时候，倒吊在法则柱子上的九劫道尊终於缓过来一口气。
他刚才被红莲仙子和青玄道尊一顿混合双打，揍得鼻青脸肿，门牙都掉了两颗。
可一听他们谈第七步突破，他骨子里的那点傲气又冒出来了。
他再惨，也是正儿八经的第七步照古境。
九劫道尊忍著疼，斜眼看向杨宇，扯出一声难听的冷笑。
“姓杨的，你確实有钱。”
“高维本源多，商行的钻石黑金卡也有。”
“可那又怎么样？”
“你现在的境界，顶了天也就是第六步巔峰！”
他一边咳血，一边讥讽道：“只要你还是第六步，就必然背著旧神的名字。”
“不管那个名字是『晋』，还是『穹』，又或者是什么老夫没听过的古老神名。”
“你想突破第七步？”
九劫道尊笑得嘴角漏风。
“做梦！”
周围几十万个围观老怪，全都安静下来。
他们敬畏杨宇的钞能力。
可九劫道尊这话，也確实是修行界铁律。
有钱能买命。
有钱能买法宝。
但第七步那道坎，没人能替你过。
青玄道尊小心提醒：“老板，九劫老狗嘴臭，但这事他没说错。”
“您以后若要突破，最好早做准备。”
“若您现在顶的是某个极其强大的真神之名，剥离起来，难度还要再翻十倍。”
“而且旧神之名越强，后面铭刻鸿蒙时，干扰也越大。”
“因为鸿蒙要看的，是您自己的岁月，而不是旧神残留在您身上的影子。”
杨宇没说话。
他看著手里的果汁杯，神色有点古怪。
他身上有旧神的名字吗？
想了想。
好像还真没有。
之前那个代表第六步的“穹”，早被他扔进混沌高压锅里，连皮带骨头熬成汤了。
至於远古真神“晋”的名號，倒是一直想缠上他。
可最后也被他顺手丟给荒砚顶缸了。
所以现在的杨宇，乾乾净净。
比脸都乾净。
他在星光集市突破第六步时，根本没按旧时代那套规矩来。
没有继承任何旧神。
他靠的是深渊內部亿万玩家，还有手下那些打工人的因果认同，硬是凝出了一个全新的真名。
深渊。
简单说，別人的旧神名號，是祖上传下来的房產证。
第六步修士，大多只是借住。
杨宇不一样。
他自己买地，自己盖楼。
楼名就叫深渊。
房產证上写的，也是他杨宇的名字。
杨宇放下果汁，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九劫道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顶替了旧神的名字？”
这句话很轻。
落在寂静的星光集市里，却像一记闷雷。
九劫道尊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那只没被打肿的眼睛一点点瞪大，血丝都快爆出来了。
“你说什么？”
“你没顶替神名？”
“这不可能！”
他嗓子漏风，却还是尖叫起来。
“如果你没有顶替神名，你怎么拥有第六步位格？”
“你又凭什么越阶压著老夫打？！”
杨宇嘆了口气，指尖轻轻一弹。
轰！
一股属於“深渊”的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纯粹。
霸道。
不讲道理。
那气息里没有旧神的腐朽味，也没有远古岁月沉下来的霉气。
它很新。
新得像一座刚开张的大厂。
里面是亿万生灵每天打卡、搬砖、交任务、爆肝加班的因果。
这是独立於鸿蒙旧秩序之外的全新位格。
“不好意思。”
杨宇摊了摊手。
“我没借別人的名字。”
“我这第六步位格，叫『深渊』。”
“自己造的，原装正品，独此一家。”
这几句话听进眾人耳朵里，不亚於在他们脑子里劈了一万道混沌神雷。
“凭空造名號？”
“自己凝聚真名？”
青玄道尊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直接跌坐在摊位旁边。
他堂堂第七步后期，此刻连气息都乱了。
红莲仙子双手捂住红唇，美眸里满是不敢置信。
“老板，你这是把诸天万界的底层规则都给掀了啊。”
“自鸿蒙诞生以来，就没人能绕过旧神，直接凝聚真名！”
九劫道尊掛在柱子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看著杨宇身上的“深渊”气息，脑子里一阵嗡鸣。
刚才他还在嘲讽杨宇。
说剥离神名是第七步的鬼门关。
他甚至还盼著杨宇將来被神名反噬弄死。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杨宇没有借名。
既然没借名，还剥离个屁？
人家本来就是自己。
难道还要把自己的名字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再还给自己？
这根本讲不通。
別人突破第七步，是先过鬼门关，再去鸿蒙道壁上刻命。
杨宇这边，像是拿著至尊黑金卡，直接走免检通道，第一道关卡连排队都不用。
“没有因果纠缠……”
“没有旧神反噬……”
九劫道尊喃喃自语，整个人像丟了魂。
“深渊就是他，他就是深渊。”
“他不用还债。”
“他根本不用还债！”
九劫道尊猛地抬头，眼神从得意变成了惊恐。
他盯著杨宇，声音都在抖。
“怪物。”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杨宇却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
“那照你们这说法，我要是想踏入第七步，岂不是连剥名字这道手续都省了？”
话音刚落，星光集市四周几十万个老怪，全都脸色一变。
那场面，比刚才听见他自己凝聚真名还嚇人。
“省了？”
一个第五步巔峰剑修手里的剑“吧嗒”掉在青石板上，他却半点没察觉。
“剥离神名这道坎，埋了多少天骄大能。”
“到他嘴里，就成一道手续了？”
青玄道尊从摊位旁爬起来，咽了口唾沫，看杨宇的眼神都变了。
“老板，您是真能嚇死人。”
“这事从来没人做到过。”
“但按您的情况来看，您这『深渊』真名既然是自己凝聚的，那在因果上，確实没有什么需要归还的东西。”
他越说越心惊。
“也就是说，剥离神名这一关，对您来说，可能真不存在。”
“第七步的大门，至少有一半已经给您开了。”
红莲仙子胸口起伏，目光一直落在杨宇身上。
不用经歷神名剥离。
这哪里是突破？
这简直是在修行史上明著作弊。
那些死在剥离神名路上的远古天骄要是知道，棺材板怕是都压不住。
九劫道尊听不下去了。
他掛在柱子上，剧烈挣扎起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嫉妒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接受不了。
凭什么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傢伙，路走得这么顺？
“杨宇，你別高兴得太早！”
九劫道尊嘶吼道：“第七步叫什么？照古境！”
“剥离神名只是第一关。”
“真正要命的，是鸿蒙铭刻！”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老怪都点了头。
“九劫这老狗虽然欠揍，但这话没错。”
“要入第七步，必须將自己的岁月长河完整显化出来。”
“然后，以自身真灵为笔，以一生因果为墨，將那条岁月长河铭刻在鸿蒙之上。”
“这一步才是真凶险。”
“我们活了成百上千个纪元，谁手上没点血债？谁身上没点旧怨？鸿蒙道壁一开，所有因果都会反扑。”
“心神一乱，岁月长河刻到一半断掉，过去现在未来都要一起崩。”
青玄道尊也收起震惊，神色凝重。
“老板，九劫这次说得在理。”
“就算您没有神名反噬，也要面对自己的全部岁月。”
“照古境最难的，不是看见岁月长河。”
“而是让鸿蒙承认您的岁月。”
他提起当年，眼皮都在跳。
“属下当年显化自己的岁月长河，那条河横跨七万个纪元。”
“河水黑得像墨，里面全是我斩过的冤魂厉鬼。”
“还有我夺过的机缘、欠下的因果、违背过的誓言、斩断过的命线。”
“鸿蒙道壁降临之后，我每刻下一寸，真灵都要承受过去因果的反噬。”
“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全都从岁月长河里爬出来，拖著我的魂不让我继续往前刻。”
“我闭关三十个纪元，备下无数疗伤丹、替死符和镇魂大阵，才算勉强把那条岁月长河铭刻完整。”
青玄道尊看向杨宇，语气很谨慎。
“老板，您底蕴再深，也得慎重。”
“至少要找一处绝对安全的密室，布下大阵，再慢慢来。”
“鸿蒙铭刻不同於斗法。”
“外界稍有干扰，都会导致岁月长河错位。”
“一旦刻错了，轻则道基崩塌，重则整条时间线被鸿蒙抹去。”
在青玄道尊和眾人眼里，突破第七步就是一场大工程。
闭死关。
备法宝。
防仇家。
定岁月。
请护道人。
布鸿蒙阵。
每一步都得算到骨头缝里。
没人会在集市上说突破就突破。
这又不是买菜。
九劫道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立刻大笑起来。
“听见了吗，姓杨的？”
“你没准备，没几万个纪元的积累，也敢隨便引鸿蒙道壁？”
“你有钱可以买护身符，可鸿蒙只认因果，不认钱！”
“你没有旧神之名，確实省了第一关。”
“可你的岁月长河呢？”
“你的因果呢？”
“你的过去呢？”
九劫道尊越说越兴奋，眼神里重新浮现出恶毒的光。
“你越妖孽，因果就越重！”
“你越逆天，鸿蒙审视就越狠！”
“你今天若敢在这里铭刻岁月长河，老夫敢赌，你绝对刻不到最后！”
“哦？”
杨宇挑眉。
“只认因果，不认钱？”
他这辈子最不爱听的，就是有钱办不到的事。
要真办不到。
那只能说明砸得还不够多。
杨宇慢慢从靠背椅上站起。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他这一站，周围的气氛立刻沉了下来。
几十万名老怪只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住。
“择日不如撞日。”
杨宇隨手把空果汁杯往桌上一扔。
杯子“叮”的一声。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刚才九劫老狗不说，我还没想起来。”
“既然剥离名字那一步已经跳过了，那现在突破个第七步，好像也挺顺路。”
红莲仙子当场急了。
“老板！你疯啦？”
“你要在这里突破？”
青玄道尊脸都白了，一把抓住摊位桌角。
“老板三思！”
“这里是星光集市，人多眼杂。”
“岁月长河一旦显化，鸿蒙道壁隨之降临，时间因果的风暴会扫平周围十万里。”
“您要是准备不周，哪怕被外界干扰一下，后果都不堪设想啊！”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老怪也慌了。
“跑！快跑！这疯子要当街破照古境！”
“鸿蒙铭刻的余波要是卷到我们，过去的时间线都可能被截断！”
“有病吧！哪有人吃著火锅唱著歌，顺手就破第七步的？”
“这是突破吗？这是把鸿蒙道壁拉到集市上刻字啊！”
人群瞬间炸开。
不少老怪连摊位上的法宝都不要了，转头就往星光集市外围跑。
几个第五步老怪跑得鞋都快掉了。
九劫道尊倒吊在柱子上，这会儿也顾不上疼了。
他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里全是惊恐。
“杨宇！”
“你这个疯子！”
“你要死別拉老夫垫背！”
集市乱成一锅粥。
杨宇却还是很平静。
“我倒要看看，这所谓鸿蒙铭刻，到底是什么成色。”
说完，他抬起右手，对著前方虚无轻轻一划。
嗡……
整个星光集市都顿了一下。
紧接著，杨宇前方的空间像被撕开的布，裂出一道口子。
苍老、腐朽、带著宿命味道的水声，从裂缝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在耳边响。
而是直接落进每个生灵的真灵里。
正在逃跑的老怪们，脚步齐齐停住。
他们僵硬地回头，脸上只剩下敬畏和恐惧。
因为他们都知道。
那是岁月长河。
主宰时间流转，记载万物生灭。
可这一次，岁月长河之后，还浮现出了一片更加恐怖的东西。
那是一面无法形容的苍茫道壁。
它像墙。
又不像墙。
它横亘在岁月之上，仿佛承载著鸿蒙最初的规则。
无数大道纹路在其上游走。
每一道纹路，都像一条宇宙生灭的轨跡。
每一道光痕，都像一尊古老存在留下的命。
那不是普通生灵能够直视的东西。
只是看一眼，外围那些第五步老怪便惨叫著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金色血水。
“鸿蒙道壁！”
一个老怪失声尖叫。
“他竟然把鸿蒙道壁都引出来了！”
青玄道尊声音发紧，盯著那道裂缝，脸上血色褪尽。
“出来了……”
“老板的岁月长河要出来了。”
“鸿蒙道壁也降临了。”
“以老板这种底蕴，他的过去必然牵扯无数大因果。”
“这条岁月长河若真展开，怕是能把整个商行外围都淹了。”
红莲仙子和青玄道尊站在杨宇身侧不远处，神经绷紧。
他们当年都在鸿蒙道壁前刻过自己的岁月。
也都差点死在那上面。
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有多可怕。
別人突破第七步，都是先召岁月长河，再稳固真灵源点，最后才敢试探著將自身岁月往鸿蒙道壁上铭刻。
每刻一寸，都要焚香、祭道、定魂、镇因果。
杨宇倒好。
他像是在逛街的时候看见一面空墙，顺手掏出笔，准备上去签个名。
“疯了。”
红莲仙子喃喃道。
“老板真的疯了。”
“別人铭刻鸿蒙，恨不得准备十万年。”
“他竟然当街就开始了。”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他们以为，下一刻就会有一场毁天灭地的岁月风暴砸下来。
杨宇却嫌弃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红莲和青玄。
“你们退后点。”
“我怕一会儿刻字的时候，碎屑崩到你们。”
红莲仙子：“……”
青玄道尊：“……”
九劫道尊：“……”
杨宇转过身，看著裂缝深处那条逐渐显化的岁月长河，以及长河尽头若隱若现的鸿蒙道壁。
他抬手拍了拍袖口，像是准备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先把这岁月长河拉出来。”
“再看看鸿蒙这墙，结不结实。”
外围那些第五步、第六步老怪，一个个竖起耳朵。
他们离第七步还远，平时根本摸不到这种门槛。
现在有人当面问了，这不就是白捡大道机缘？
红莲仙子怔了一下。
她是真没想到，杨宇实力都这么嚇人了，竟然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不过她很快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主宰这是在考他们。
嗯，一定是。
红莲仙子上前一步，语气认真了许多。
“老板，您有所不知。”
“第六步，確实叫执名境。到了这一步，修士要找一个旧时代真神的名字顶上，借那位旧神的因果和力量。”
杨宇点了点头。
这事他熟。
之前荒砚那条大黑鱼，就是这么被坑进去的。
青玄道尊接过话头：“但想踏入第七步照古境，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照古，照的不是一时一地，也不只是回望自身过去。”
“真正的照古，是將自己的岁月长河完整显化出来，再將这条属於自己的时间线，铭刻在鸿蒙之上。”
“只有鸿蒙承认了你的岁月，你的过去、现在、未来，才算真正有了根。”
“到了那一步，古今皆有你的痕跡，岁月也无法轻易抹掉你。”
红莲仙子脸色白了几分，显然想起了当年的事。
“老板，借名容易，还名难。”
“第六步执名境，借的是旧神之名。”
“那名字一旦顶上，就会和因果、血脉、真灵绑在一起。”
“可到了第七步，你若想让自己的岁月铭刻鸿蒙，就必须先把借来的旧神之名剥下来，还给旧神。”
“否则，鸿蒙铭刻的就不是你。”
“而是你和那位旧神纠缠在一起的混乱因果。”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那时候，鸿蒙不会认。”
“旧神也不会放。”
“剥离的时候，跟抽筋拆骨没什么两样。”
“扛过去，才能以真正的自己，拖著自身岁月长河，去承受鸿蒙审视。”
“扛不过去，就没了。”
杨宇坐在靠背椅上，手里端著果汁。
听到这里，他眉头挑了挑。
剥离旧神之名？
然后把自己的岁月长河铭刻在鸿蒙之上？
这玩意儿听著，怎么这么像在鸿蒙废墟里借高利贷，最后还要去官方登记资產归属？
第六步执名境，自己不够强，活不下去，就去借远古真神的名號。
等於借了一套神明级装备披在身上。
打著別人的旗號出去混，借別人的威望，蹭別人的力量。
爽是爽。
可到了第七步，你要自立门户了。
当年借的债，就得还。
而且不能拿钱还。
要拿真灵还，拿命还。
把长在灵魂深处的神名，一刀一刀撕下来。
撕乾净了，才能拿著自己的岁月长河，去鸿蒙那边刻名字。
若撕不乾净，鸿蒙看了都嫌乱。
杨宇摸了摸下巴，咂了咂嘴。
“听起来，不太划算啊。”
青玄道尊苦笑，连连点头。
“杨老板，何止是不划算，简直是在赌命。”
“您看我现在第七步后期，好像挺风光。可当年剥离远古真名的时候，我在混沌虚无里惨叫了整整一个纪元。”
“神魂碎了重组，重组了再碎。那滋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更可怕的是，剥离旧名之后，还要面对鸿蒙铭刻。”
“那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说到这里，青玄道尊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堂堂第七步大能，提起那段经歷，还是心里发毛。
这时候，倒吊在法则柱子上的九劫道尊终於缓过来一口气。
他刚才被红莲仙子和青玄道尊一顿混合双打，揍得鼻青脸肿，门牙都掉了两颗。
可一听他们谈第七步突破，他骨子里的那点傲气又冒出来了。
他再惨，也是正儿八经的第七步照古境。
九劫道尊忍著疼，斜眼看向杨宇，扯出一声难听的冷笑。
“姓杨的，你確实有钱。”
“高维本源多，商行的钻石黑金卡也有。”
“可那又怎么样？”
“你现在的境界，顶了天也就是第六步巔峰！”
他一边咳血，一边讥讽道：“只要你还是第六步，就必然背著旧神的名字。”
“不管那个名字是『晋』，还是『穹』，又或者是什么老夫没听过的古老神名。”
“你想突破第七步？”
九劫道尊笑得嘴角漏风。
“做梦！”
周围几十万个围观老怪，全都安静下来。
他们敬畏杨宇的钞能力。
可九劫道尊这话，也確实是修行界铁律。
有钱能买命。
有钱能买法宝。
但第七步那道坎，没人能替你过。
青玄道尊小心提醒：“老板，九劫老狗嘴臭，但这事他没说错。”
“您以后若要突破，最好早做准备。”
“若您现在顶的是某个极其强大的真神之名，剥离起来，难度还要再翻十倍。”
“而且旧神之名越强，后面铭刻鸿蒙时，干扰也越大。”
“因为鸿蒙要看的，是您自己的岁月，而不是旧神残留在您身上的影子。”
杨宇没说话。
他看著手里的果汁杯，神色有点古怪。
他身上有旧神的名字吗？
想了想。
好像还真没有。
之前那个代表第六步的“穹”，早被他扔进混沌高压锅里，连皮带骨头熬成汤了。
至於远古真神“晋”的名號，倒是一直想缠上他。
可最后也被他顺手丟给荒砚顶缸了。
所以现在的杨宇，乾乾净净。
比脸都乾净。
他在星光集市突破第六步时，根本没按旧时代那套规矩来。
没有继承任何旧神。
他靠的是深渊內部亿万玩家，还有手下那些打工人的因果认同，硬是凝出了一个全新的真名。
深渊。
简单说，別人的旧神名號，是祖上传下来的房產证。
第六步修士，大多只是借住。
杨宇不一样。
他自己买地，自己盖楼。
楼名就叫深渊。
房產证上写的，也是他杨宇的名字。
杨宇放下果汁，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九劫道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顶替了旧神的名字？”
这句话很轻。
落在寂静的星光集市里，却像一记闷雷。
九劫道尊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那只没被打肿的眼睛一点点瞪大，血丝都快爆出来了。
“你说什么？”
“你没顶替神名？”
“这不可能！”
他嗓子漏风，却还是尖叫起来。
“如果你没有顶替神名，你怎么拥有第六步位格？”
“你又凭什么越阶压著老夫打？！”
杨宇嘆了口气，指尖轻轻一弹。
轰！
一股属於“深渊”的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纯粹。
霸道。
不讲道理。
那气息里没有旧神的腐朽味，也没有远古岁月沉下来的霉气。
它很新。
新得像一座刚开张的大厂。
里面是亿万生灵每天打卡、搬砖、交任务、爆肝加班的因果。
这是独立於鸿蒙旧秩序之外的全新位格。
“不好意思。”
杨宇摊了摊手。
“我没借別人的名字。”
“我这第六步位格，叫『深渊』。”
“自己造的，原装正品，独此一家。”
这几句话听进眾人耳朵里，不亚於在他们脑子里劈了一万道混沌神雷。
“凭空造名號？”
“自己凝聚真名？”
青玄道尊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直接跌坐在摊位旁边。
他堂堂第七步后期，此刻连气息都乱了。
红莲仙子双手捂住红唇，美眸里满是不敢置信。
“老板，你这是把诸天万界的底层规则都给掀了啊。”
“自鸿蒙诞生以来，就没人能绕过旧神，直接凝聚真名！”
九劫道尊掛在柱子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看著杨宇身上的“深渊”气息，脑子里一阵嗡鸣。
刚才他还在嘲讽杨宇。
说剥离神名是第七步的鬼门关。
他甚至还盼著杨宇將来被神名反噬弄死。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杨宇没有借名。
既然没借名，还剥离个屁？
人家本来就是自己。
难道还要把自己的名字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再还给自己？
这根本讲不通。
別人突破第七步，是先过鬼门关，再去鸿蒙道壁上刻命。
杨宇这边，像是拿著至尊黑金卡，直接走免检通道，第一道关卡连排队都不用。
“没有因果纠缠……”
“没有旧神反噬……”
九劫道尊喃喃自语，整个人像丟了魂。
“深渊就是他，他就是深渊。”
“他不用还债。”
“他根本不用还债！”
九劫道尊猛地抬头，眼神从得意变成了惊恐。
他盯著杨宇，声音都在抖。
“怪物。”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杨宇却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
“那照你们这说法，我要是想踏入第七步，岂不是连剥名字这道手续都省了？”
话音刚落，星光集市四周几十万个老怪，全都脸色一变。
那场面，比刚才听见他自己凝聚真名还嚇人。
“省了？”
一个第五步巔峰剑修手里的剑“吧嗒”掉在青石板上，他却半点没察觉。
“剥离神名这道坎，埋了多少天骄大能。”
“到他嘴里，就成一道手续了？”
青玄道尊从摊位旁爬起来，咽了口唾沫，看杨宇的眼神都变了。
“老板，您是真能嚇死人。”
“这事从来没人做到过。”
“但按您的情况来看，您这『深渊』真名既然是自己凝聚的，那在因果上，確实没有什么需要归还的东西。”
他越说越心惊。
“也就是说，剥离神名这一关，对您来说，可能真不存在。”
“第七步的大门，至少有一半已经给您开了。”
红莲仙子胸口起伏，目光一直落在杨宇身上。
不用经歷神名剥离。
这哪里是突破？
这简直是在修行史上明著作弊。
那些死在剥离神名路上的远古天骄要是知道，棺材板怕是都压不住。
九劫道尊听不下去了。
他掛在柱子上，剧烈挣扎起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嫉妒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接受不了。
凭什么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傢伙，路走得这么顺？
“杨宇，你別高兴得太早！”
九劫道尊嘶吼道：“第七步叫什么？照古境！”
“剥离神名只是第一关。”
“真正要命的，是鸿蒙铭刻！”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老怪都点了头。
“九劫这老狗虽然欠揍，但这话没错。”
“要入第七步，必须將自己的岁月长河完整显化出来。”
“然后，以自身真灵为笔，以一生因果为墨，將那条岁月长河铭刻在鸿蒙之上。”
“这一步才是真凶险。”
“我们活了成百上千个纪元，谁手上没点血债？谁身上没点旧怨？鸿蒙道壁一开，所有因果都会反扑。”
“心神一乱，岁月长河刻到一半断掉，过去现在未来都要一起崩。”
青玄道尊也收起震惊，神色凝重。
“老板，九劫这次说得在理。”
“就算您没有神名反噬，也要面对自己的全部岁月。”
“照古境最难的，不是看见岁月长河。”
“而是让鸿蒙承认您的岁月。”
他提起当年，眼皮都在跳。
“属下当年显化自己的岁月长河，那条河横跨七万个纪元。”
“河水黑得像墨，里面全是我斩过的冤魂厉鬼。”
“还有我夺过的机缘、欠下的因果、违背过的誓言、斩断过的命线。”
“鸿蒙道壁降临之后，我每刻下一寸，真灵都要承受过去因果的反噬。”
“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全都从岁月长河里爬出来，拖著我的魂不让我继续往前刻。”
“我闭关三十个纪元，备下无数疗伤丹、替死符和镇魂大阵，才算勉强把那条岁月长河铭刻完整。”
青玄道尊看向杨宇，语气很谨慎。
“老板，您底蕴再深，也得慎重。”
“至少要找一处绝对安全的密室，布下大阵，再慢慢来。”
“鸿蒙铭刻不同於斗法。”
“外界稍有干扰，都会导致岁月长河错位。”
“一旦刻错了，轻则道基崩塌，重则整条时间线被鸿蒙抹去。”
在青玄道尊和眾人眼里，突破第七步就是一场大工程。
闭死关。
备法宝。
防仇家。
定岁月。
请护道人。
布鸿蒙阵。
每一步都得算到骨头缝里。
没人会在集市上说突破就突破。
这又不是买菜。
九劫道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立刻大笑起来。
“听见了吗，姓杨的？”
“你没准备，没几万个纪元的积累，也敢隨便引鸿蒙道壁？”
“你有钱可以买护身符，可鸿蒙只认因果，不认钱！”
“你没有旧神之名，確实省了第一关。”
“可你的岁月长河呢？”
“你的因果呢？”
“你的过去呢？”
九劫道尊越说越兴奋，眼神里重新浮现出恶毒的光。
“你越妖孽，因果就越重！”
“你越逆天，鸿蒙审视就越狠！”
“你今天若敢在这里铭刻岁月长河，老夫敢赌，你绝对刻不到最后！”
“哦？”
杨宇挑眉。
“只认因果，不认钱？”
他这辈子最不爱听的，就是有钱办不到的事。
要真办不到。
那只能说明砸得还不够多。
杨宇慢慢从靠背椅上站起。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他这一站，周围的气氛立刻沉了下来。
几十万名老怪只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住。
“择日不如撞日。”
杨宇隨手把空果汁杯往桌上一扔。
杯子“叮”的一声。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刚才九劫老狗不说，我还没想起来。”
“既然剥离名字那一步已经跳过了，那现在突破个第七步，好像也挺顺路。”
红莲仙子当场急了。
“老板！你疯啦？”
“你要在这里突破？”
青玄道尊脸都白了，一把抓住摊位桌角。
“老板三思！”
“这里是星光集市，人多眼杂。”
“岁月长河一旦显化，鸿蒙道壁隨之降临，时间因果的风暴会扫平周围十万里。”
“您要是准备不周，哪怕被外界干扰一下，后果都不堪设想啊！”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老怪也慌了。
“跑！快跑！这疯子要当街破照古境！”
“鸿蒙铭刻的余波要是卷到我们，过去的时间线都可能被截断！”
“有病吧！哪有人吃著火锅唱著歌，顺手就破第七步的？”
“这是突破吗？这是把鸿蒙道壁拉到集市上刻字啊！”
人群瞬间炸开。
不少老怪连摊位上的法宝都不要了，转头就往星光集市外围跑。
几个第五步老怪跑得鞋都快掉了。
九劫道尊倒吊在柱子上，这会儿也顾不上疼了。
他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里全是惊恐。
“杨宇！”
“你这个疯子！”
“你要死別拉老夫垫背！”
集市乱成一锅粥。
杨宇却还是很平静。
“我倒要看看，这所谓鸿蒙铭刻，到底是什么成色。”
说完，他抬起右手，对著前方虚无轻轻一划。
嗡……
整个星光集市都顿了一下。
紧接著，杨宇前方的空间像被撕开的布，裂出一道口子。
苍老、腐朽、带著宿命味道的水声，从裂缝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在耳边响。
而是直接落进每个生灵的真灵里。
正在逃跑的老怪们，脚步齐齐停住。
他们僵硬地回头，脸上只剩下敬畏和恐惧。
因为他们都知道。
那是岁月长河。
主宰时间流转，记载万物生灭。
可这一次，岁月长河之后，还浮现出了一片更加恐怖的东西。
那是一面无法形容的苍茫道壁。
它像墙。
又不像墙。
它横亘在岁月之上，仿佛承载著鸿蒙最初的规则。
无数大道纹路在其上游走。
每一道纹路，都像一条宇宙生灭的轨跡。
每一道光痕，都像一尊古老存在留下的命。
那不是普通生灵能够直视的东西。
只是看一眼，外围那些第五步老怪便惨叫著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金色血水。
“鸿蒙道壁！”
一个老怪失声尖叫。
“他竟然把鸿蒙道壁都引出来了！”
青玄道尊声音发紧，盯著那道裂缝，脸上血色褪尽。
“出来了……”
“老板的岁月长河要出来了。”
“鸿蒙道壁也降临了。”
“以老板这种底蕴，他的过去必然牵扯无数大因果。”
“这条岁月长河若真展开，怕是能把整个商行外围都淹了。”
红莲仙子和青玄道尊站在杨宇身侧不远处，神经绷紧。
他们当年都在鸿蒙道壁前刻过自己的岁月。
也都差点死在那上面。
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有多可怕。
別人突破第七步，都是先召岁月长河，再稳固真灵源点，最后才敢试探著將自身岁月往鸿蒙道壁上铭刻。
每刻一寸，都要焚香、祭道、定魂、镇因果。
杨宇倒好。
他像是在逛街的时候看见一面空墙，顺手掏出笔，准备上去签个名。
“疯了。”
红莲仙子喃喃道。
“老板真的疯了。”
“別人铭刻鸿蒙，恨不得准备十万年。”
“他竟然当街就开始了。”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他们以为，下一刻就会有一场毁天灭地的岁月风暴砸下来。
杨宇却嫌弃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红莲和青玄。
“你们退后点。”
“我怕一会儿刻字的时候，碎屑崩到你们。”
红莲仙子：“……”
青玄道尊：“……”
九劫道尊：“……”
杨宇转过身，看著裂缝深处那条逐渐显化的岁月长河，以及长河尽头若隱若现的鸿蒙道壁。
他抬手拍了拍袖口，像是准备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先把这岁月长河拉出来。”
“再看看鸿蒙这墙，结不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