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气质婉约,清雅如画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於身后。
    “阮…阮梅女士……”
    看清来者容貌,即便是同为女性的星与艾丝妲,眼中都难掩惊艷之色。
    阮梅今日身著改良款式的贴身旗袍,上身露肩短衫,领口与边缘裁著精致的鏤空蕾丝,透出如瓷般的细腻肌肤。
    臂袖与襟前缀著点点粉白梅花,腰腹往下则是湖蓝色的缎面裙身,与上身形成鲜明的视觉对比。
    腰间曲线向上偶遇沉甸凸起,构成惊人的风景线。
    深棕长发鬆松挽成半髻,几缕丹青挑染碎发垂在颈侧,与深邃瞳色遥相呼应。
    完美的腰臀比下,是一双找不出瑕疵的圆润长腿,仅靠一圈珍珠腿环点缀。
    温婉如水的气质扑面而来,美眸顾盼间,无比吸引人。
    艾丝妲有些发愣,全然没料到这位深居简出的天才,竟会出现在这里。
    自出现起,阮梅视线就若有若无地落在祁知慕身上,观察著他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见他神色如常,波澜不惊,心底掠过一抹失望,但转瞬即逝。
    精心打扮只换来两位少女的惊嘆,未能在男人眼中掀起涟漪,阮梅並未气馁,语气如常。
    “我可以坐这里么?”
    祁知慕三人选的是四人方桌,星与艾丝妲正相对而坐,阮梅所指位置不言而喻。
    “当然可以。”艾丝妲礼貌起身,作请手势。
    “谢谢。”
    阮梅款款落座於祁知慕对面,饱满曲线在椅上严丝合缝,压出诱人的弧度。
    艾丝妲恭敬递上菜单,前者婉拒。
    “不用顾及我的口味,我本邀了其余两位天才前来,奈何临近此处,他们恰巧有要务需处理。”
    阮梅用恬淡的神情说著天衣无缝的谎言。
    邀请螺丝咕姆与史蒂芬?
    子虚乌有。
    不过是为了让祁知慕放下戒备,借凑巧为由名正言顺接近他而已。
    “原本备下的糕点,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予你们吧,希望合你们的口味。”
    阮梅素手轻拂桌面,几碟造型精致,散发出沁人清香的糕点整齐摆放。
    “这款是糖蒸酥酪,口感绵软,味道清香,入口浓厚。”
    “藕粉桂糖糕,老藕切片,浸水三日,捣碎取汁后过滤,倒入水中,经由老实炉灶加热得到藕粉。”
    讲到此处,阮梅特意扫视三人一眼,视线最终定在祁知慕脸上。
    “再將藕粉与麵粉、白糖、桂花、恋人絮语拌匀凝固即可,若没有恋人絮语,可用白糖代替。”
    “小时候我常食此物,如今正宗的不多见,曾教过学生怎么做,可惜现在唯有自己动手。”
    眼见祁知慕依旧毫无反应,阮梅轻抿下唇,眼底闪过哀伤。
    她並未掩饰,在场其余人都能感受到她释放出的情绪。
    艾丝妲不自觉地放低音量。
    “阮梅女士,谈及那位学生,您的语气似乎很是伤怀,冒昧问一句,发生了什么?”
    “因为一场实验,我失去了他。”
    阮梅轻声回答,隨后闭眼微微摇头,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引开。
    “往事暂且不表,尝尝吧,糕点若凉了,风味便会大打折扣。”
    她陆续介绍剩余糕点的名目与做法,只可惜,还是看不见任何想见的。
    之所以刻意这么做,是因为这些糕点全都是她当年手把手教祁知慕的。
    学生不负所望,不在极短的时间內尽得精髓,甚至青出於蓝。
    这些糕点与曾经並无不同的模样与做法,均无法勾起祁知慕的回忆,那么,只剩最后两个希望。
    其一,是期待熟悉的味道能触动他灵魂深处的记忆。
    二…她参考过仙舟联盟用在持明族身上的前尘回梦针。
    经过改良与上百组临床实验,將一种能诱发记忆溯源的药,注入了这些糕点中。
    並且,药效只针对祁知慕,不对女性起效,因此不必担心艾丝妲或星吃出问题。
    不管一还是二,都希望他记起前尘。
    为此,阮梅深思熟虑,挣扎许久。
    不久前,她因为祁知慕的遗忘而感到欣喜,可隨著时间推移,欣喜演变成无止境的內耗与愧疚。
    她在逃避,逃避曾经给予阿慕的伤害。
    这对阿慕来说不公平!
    就算余清涂、黑天鹅均与他重逢,就算她们会为阿慕好,不把那段残忍过往告知。
    可如果有一天,万一有那天,阿慕突然想起所有呢?
    届时,他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做老师的?
    极大概率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师是个自私懦弱,只会把头埋在沙地里当鸵鸟,对过往装作不见,根本不值得去爱的人。
    不可以!
    她不想,也不敢面对那样的未来。
    不可以再自私下去了。
    如果让她选择阿慕记起美好过往还是心伤,她寧愿是心伤!
    她要阿慕原谅老师,不管得到原谅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遭受怎样的惩罚。
    挨打也好,痛骂也罢,甚至把她当成发泄品摧残,將心中最黑暗的欲望倾泻在她体內,都无所谓。
    她会全盘接受。
    曾將他推入黑暗,那么,承受他的黑暗便理所应当。
    只要阿慕还肯认她这个老师,只要阿慕原谅她,只要这样就好……
    黑天鹅这个名字,深深警醒著她。
    所认为的极小概率乃至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件,往往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找上门。
    数千年前,她吃了这个亏,彻底失去学生。
    如今与阿慕重逢,绝对不能忘记教训重蹈覆辙。
    上述是做出这些糕点,今日直奔祁知慕的真正缘由。
    要直面自身过错。
    阮梅不是没想过,將祁知慕那一世的记忆直接还给他。
    不需要植入,只需像看电影那样看就行。
    可这种方式,永远没有让当事人主动记起来得深刻。
    据她判断,祁知慕忘却前尘的状况,不是光看记忆就能够回想起来的。
    最大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能想起早就想起了,又何须那些记忆?
    只能从前世入手。
    但实际上,阮梅没有十足把握。
    持明族注射前尘回梦针可以忆起前世,是因为他们蜕卵轮迴用的是同副躯体。
    可祁知慕是人族,死去后,黑天鹅亲自火化了他的遗体,葬於老梅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