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出高速,迎面站著乌泱泱的一群人。
    看到徐省长的车出现,顿时锣鼓喧天地响了起来。
    人群当中,展出一条横幅“欢迎大泽回家!”
    徐省长显然很惊讶,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常青,狐疑地问了一句,“你通知了地方?”
    常青一脸无辜道:“我没有啊。”
    徐省长便嘀咕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回来的?真是奇了怪了。”
    面对这么多热情来欢迎自己的乡亲,徐省长怎么也不该矜持下去。他下令司机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常青赶紧堵住车门道:“不要开门。外面情况复杂。”
    徐省长脸色一寒道:“你在怕什么?你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我的乡里乡亲?”
    常委为难道:“领导,我首先要考虑您的安全。”
    徐省长冷哼一声,径直下车。
    丁寒紧隨其后。
    一下车,丁寒便感觉被鲜花掌声把自己淹没了。
    德山市政府市长卢天业站在欢迎队伍前面,双手使劲鼓掌。他迎著徐省长一路小跑过来,满脸激动地说道:“欢迎领导回家。”
    卢天业现身来迎接徐省长,但是没见著德山市委书记旷风。
    徐省长主动伸手与他握,不无责备道:“你们工作那么忙,怎么还跑来迎接我啊。没必要嘛。”
    卢天业满脸堆著笑道:“徐省长,別人可以不来。我却不能不来。您亲临我们德山,我怎么能避而不见啊。”
    卢天业的话,听起来顺其自然。但是只要稍加推敲,便能嗅出来一丝异味。
    他显然话里有话,什么別人可以不来,他必须来。什么避而不见之类的话,明显带著极强的倾向性。
    卢天业的话,谁都能听出来其中的异味。他似乎对市委书记旷风未能亲自来高速出口迎接徐省长颇有微词一样。
    徐省长似乎並不在意谁来谁没来。他打著哈哈说道:“小卢同志啊。你真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我是德山人,今天就是想回老家看看。”
    卢天业陪著笑脸道:“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更看重省长您亲临我们德山。”
    一群人围著徐省长,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卢天业忙著將跟隨自己来迎接的人介绍给徐省长。丁寒跟在一边,知道了前来迎接的人,都是德山市政府的各级领导。
    这时,一个满头白髮,走路甚至都颤巍巍的老人过来了。他將徐省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满心欢喜道:“真是大泽啊。听说你做了大官了。”
    徐省长似乎並不认识老人,他淡淡一笑道:“老人家,我是为人民服务的。”
    老人满意地笑了,大声说道:“大泽啊,你认不出来我了吧?我就是你家隔壁的鄔老师啊。”
    徐大泽省长这才仔细打量了自称“鄔老师”的老人,感慨道:“是鄔老师啊,恕我眼拙,还真没认出来。”
    他伸过去一只手,与叫鄔老师的手握在一起,放眼四周道:“鄔老师,我想起来了您。当年,您还当过我的班主任。”
    鄔老师使劲点头,“大泽你还记得,不错不错。时光如水,我老了啊。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你一面,我很高兴啊。”
    鄔老师的出现,似乎让德山市长卢天业有些不高兴。
    但他还是没阻拦鄔老师与徐省长说话。他只是悄悄示意了一下人,似乎是在示意把鄔老师弄走一边去。
    果然,两个穿著衬衫的人过来,挡在鄔老师和徐省长之间说道:“老人家,请到一边休息,领导很忙。”
    鄔老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
    可是工作人员根本不再给他机会,几乎是半推半搂,將鄔老师弄去了一边。
    卢天业介绍完德山市的领导后,便將徐省长老家所在县的书记和县长介绍了一遍。最后,才是徐氏祠堂的族长。
    徐省长本次回乡,本就应徐氏祠堂的邀请回来的。
    因此,见到族长后,徐省长客气地招呼道:“您老人家是我徐氏族长,德高望重啊。”
    族长訕笑道:“您是领导,您才德高望重啊。”
    寒暄了好一阵,徐省长才回到车上。
    这时,高速路口出现了一道奇观。
    领头的车,不再是省城来的警车,而换成了德山市长卢天业的专车。
    紧隨其后的,是德山市各级领导。再往后,就是县里的领导,以及乡镇领导。最后,才是徐省长家族祠堂的车。
    丁寒注意到,沿途每一个路口,都能看到有专门执勤维持交通的人。
    当徐省长的车经过时,执勤的人都会侧面向著徐省长的车敬礼。
    徐省长显然有些累了。他看著身边的丁寒笑道:“小丁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没回老家了吗?”
    丁寒赶紧说道:“主要是您的工作太忙了。”
    徐省长却摇了摇头道:“忙是一个因素。但让我不回家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忙啊。这是生我养我的老家,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回忆啊。”
    丁寒听著徐省长的感慨,心潮不免也有些起伏。
    他暗想,徐省长这次回乡,是衣锦还乡?还是因为心里割捨不断对老家的热爱?
    他心里清楚,徐省长其实与大多数的府南男人一样。不管在外面混得多好,多有钱,心里永远割捨不断对家乡的牵掛。
    府南男人的三大执念,其中就有回乡建房这样的一个执念。
    府南人对一个人的评价,不是看你在外有多风光。而是看一个人成功之后是否回家乡修了祖坟,建了住房。
    如果一个男人在老家什么都没做,哪怕混得再好,別人也会在背后嗤之以鼻。
    在府南人看来,在老家建房是最基本的操作。房子可以不住,但必须要建著有。
    “今天来的这些人,我其实一个都不认识。”徐省长打著哈哈说道:“就拿这个鄔老师来说,我对他老人家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徐省长一笑,一车人都跟著笑了起来。
    车队蜿蜒前行,速度並不快。
    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
    徐省长凝视著窗外的风景,陷入了沉思。
    丁寒跟著往车外看。空旷的田野里,看起来是那么的寂寥。
    天空灰暗,似乎要下雨下雪。
    徐省长回乡,儘管刻意保持低调,还是惊动了无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