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闯入陷阱的野兔。
    李四的腿肚子开始发软。
    大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巷子深处,示意李四过去。
    那手势很隨意,就像是在赶一只挡路的野狗。
    李四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腿不听使唤了。
    大汉见他不动,也不废话,直接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按在了李四的脑袋上。
    那手掌又大又厚,五根手指像是五根铁箍,牢牢地扣住了李四的头盖骨。
    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確——如果你不去,这大巴掌可不会留情。
    李四感觉自己的脑袋在那只手里就像一颗鸡蛋,只要对方稍微一用力,“啪”一声,就能把他的脑浆子捏出来。
    他识趣地迈开了脚步。
    他被那只大手按著脑袋,一步一步,走进了巷子深处。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冷。
    两边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跡,像是爪痕。
    巷子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空地,大约有十几平方米。
    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蘚,地上有一些积水,映著天空中最后一点光亮。
    空地上,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妖怪。
    各种各样的妖怪。
    有的拖著长长的尾巴,有的浑身长满了鳞片,有的背后展开一对蝙蝠般的翅膀。
    不知情的估计还以为是一群cos。
    他们或站或蹲,或靠在墙上,或坐在角落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李四身上。
    没有人说话。
    没有妖发出声音。
    只有那些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著他,像是群狼在围观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李四被推进空地中央,然后那只按在他脑袋上的大手鬆开了。
    他踉蹌了一下,站稳身子,环顾四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扔进狼群的肉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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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说话。
    妖怪们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也不动手,也不开口。
    那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他的脖子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李四的额头上开始冒汗。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
    围著他的妖怪们忽然动了。
    他们像是收到了什么无形的命令,齐刷刷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来。
    那通道不宽,大约只能容两个人並排通过,通向巷子更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
    然后,脚步声响起。
    清脆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嗒。嗒。嗒。”
    像是有人穿著硬底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来。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的下摆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著足以焚尽一切的岩浆。
    他旁边,跟著一条大黑狗。
    那狗浑身漆黑,毛色油亮,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一人一狗,从黑暗中走来。
    背著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李四的呼吸猛地一窒。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认出了那个身影。
    就在刚刚,他还在盯梢他。
    姬左道。
    京海749局的煞星。
    那个传说中手黑得能拧出墨汁来的男人。
    李四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几乎要停止跳动。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被发现的?
    他明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啊!
    他每天的跟踪路线都是精心设计的,从不重复,从不规律,从不靠近目標五十米以內。
    他的偽装也是专业的,每天都换不同的衣服、不同的帽子、不同的配饰,甚至连走路的姿態都会刻意调整。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考虑了所有可能的风险。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等著他?
    就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这里一样。
    李四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试图找出问题的答案,但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出来。
    姬左道走近了。
    他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粉色的,草莓味的,看著跟他那身黑色风衣和那股子煞气完全不搭。
    他走到李四面前,停下脚步,歪著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就像是在看一件刚从地摊上淘来的货物。
    然后,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转过头,姬左道看向旁边那些摩拳擦掌的妖怪们:
    “老规矩。布个隔绝阵法,別让声音传出去。先轮流抽一顿,松松皮,然后再慢慢审。”
    李四看著那些妖怪们脸上露出的狞笑,看著他们活动手腕、扭动脖子的动作,听著他们指节发出的“咔咔”声响,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又开始发软了。
    他知道,如果落到这些人手里,他今天恐怕很难活著走出这条巷子。
    不,是一定走不出去。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干他们这行的,早晚会出事,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早就在嘴里藏了一颗毒囊,藏在后槽牙的牙缝里,用蜡封著。
    只要用力一咬,毒囊破裂,见血封喉的毒药就会在零点三秒內进入血液循环,十秒內毙命。
    没有痛苦,没有折磨,乾乾净净,利利索索。
    他看了姬左道一眼,然后猛地一咬牙。
    “咔嚓。”
    一声轻响,毒囊破裂。
    一股苦涩的液体顺著他的喉咙滑下去,紧接著,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
    像是有一团火在他的五臟六腑里燃烧。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传来嗡嗡的耳鸣声,双腿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吐出一口黑血,那血液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一缕青烟,竟是將水泥地面都腐蚀出了一个小坑。
    李四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生命的气息正在迅速从他的身体里流失。
    姬左道挑了挑眉。
    他看著地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看著那摊还在冒著青烟的黑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死士?”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李四的鼻息。
    没气了。
    又摸了摸他的脖子,脉搏也停了。
    嗯,死得挺彻底。
    换作一般人,看到目標服毒自尽,估计也就放弃了。
    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死人拉起来审问吧?
    可姬左道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