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打开的时候,方初躺在推车上,被人推了出来。
    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他脑子有点迷糊,但眼睛还睁著,四处找郑吉祥。
    郑吉祥跟在后面走出来,摘下口罩,看著他。
    “手术很成功。”
    方初鬆了口气。
    郑吉祥走过来,低头看著他。
    “回去好好休息,”他说,“別太累了。小心影响夫妻生活。”
    方初愣了一下。
    然后他“嗯”了一声。
    郑吉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护士把方初推到观察室,让他躺著休息一会儿。
    方初躺在那儿,看著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手术成功了。
    他结扎了。
    以后不会再让知夏怀孕了。
    她可以放心了。
    他也可以放心了。
    至於夫妻生活……
    他想起知夏说的话——“你很厉害,就算有影响也不大。”
    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等回去,他得好好跟她说说。
    让她知道,他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
    方初回来的时候,知夏正靠在床头,抱著安安餵奶。
    看见他进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回来了?”
    方初点点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知夏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点小心。
    “怎么样?”她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方初摇摇头。
    “没事儿,”他说,“休息几天就好。”
    知夏还是不放心,上下打量著他。
    “我看看。”
    她伸手,想去掀他的衣服。
    方初赶紧捂住裤子。
    “等晚上,”他压低声音,看了一眼旁边的晁槐花,“妈还在呢。”
    知夏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嘴角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彻底放心了。
    方初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卿卿,”他说,“以后不用怕了。”
    知夏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安心,还有一点方初看不懂的东西。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肩上。
    安安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像是在抗议被挤著了。
    方初笑了。
    他伸手,把她们娘俩一起抱住。
    晁槐花在旁边看著,轻轻摇了摇头,站起来往外走。
    “我出去了,你俩好好说会话吧。”
    门轻轻关上。
    知夏靠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谢谢你。”
    方初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知夏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安心,还有一种方初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些。”
    方初看著她,看著她眼底深处那些小小的光芒,心里忽然有些酸。
    他知道这个时代,主动结扎的男人少之又少。有些男人寧愿让老婆一次次怀孕、一次次流產,也不愿意自己去做个小手术。
    可他愿意。
    因为她是他爱人。
    “你是我媳妇儿,”他说,声音轻轻的,“你给我生了两儿子,应该我谢谢你。”
    知夏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你真好。”
    方初愣住了。
    他看著知夏,看著她弯弯的眼睛,看著她脸上那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整个人都傻了。
    “卿卿……”
    知夏又亲了他一下。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紧紧的。
    知夏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终於鬆了。
    他结扎了。
    以后她再也不用受生育之苦了。
    生安安康康那一遭,她是真的怕了。那种疼,那种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恐惧,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如果离婚,她不嫁人还好,要是改嫁,肯定还得生孩子。
    那是要她的命。
    而且生了孩子,她估计还得自己带。洗尿布、哄睡觉、半夜起来餵奶——全得自己来。
    可在方家呢?
    她就餵个奶,其他的,方初干,婆婆干,张婶子干,花花干。她只管躺著,吃著,养著。
    省心得不能再省心了。
    知夏抬起头,看著方初。
    他正低头看著她,眼里全是喜欢。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方初。”
    “嗯?”
    “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方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他点头,用力地,“好好过。”
    知夏看著他,也笑了。
    知夏靠在方初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没钱。
    之前一直都是方初管钱,她缺什么,跟他说一声,他就买了。她怀著孕,吃住都在家,基本不出门,也花不到什么钱。
    但以后不行了。
    孩子出生了,奶粉、衣服、玩具——哪样不要钱?
    过几天方初就得走,她总不能伸手跟公公婆婆要钱吧?
    虽然方家不差钱,但她开不了那个口。
    她有自己的嫁妆,方初给的彩礼,她大哥大嫂给的陪嫁,都在那儿放著,她一分没动。再说了那是她的,她才不要用她的钱来养孩子呢。
    孩子姓方,肯定得方初养。
    知夏抬起头,看著方初。
    “方初。”
    方初低头看她。
    “嗯?”
    “你的工资呢?”
    方初愣了一下。
    “工资?”
    “嗯,”知夏说,“以前我一个人,花不到什么钱。现在有孩子了,我得花钱给孩子买东西。”
    方初看著她。
    知夏继续说:“过几天你就走了,我总不能伸手跟爸妈要钱吧?”
    方初沉默了。
    她说得对。
    他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带著孩子,手里没钱怎么行?
    “行,”他说,“我走之前,把钱都给你。”
    知夏看著他。
    “还有呢?”
    “还有?”
    知夏说,“以后每个月工资发了,怎么办?”
    方初想了想。
    “我给你寄回来?”
    知夏点点头,对他的回答比较满意。
    “嗯。”
    方初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终於愿意管我了?”
    知夏瞪他一眼。
    “我管你干嘛?我管钱。”
    方初笑著把她搂紧。
    “行行行,管钱,管钱。”
    知夏靠在方初怀里,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著以后怎么管钱,怎么给孩子攒家底。
    方初忽然开口了。
    “卿卿。”
    “嗯?”
    “那个……”他的声音有点飘,“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有钱。”
    知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