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看的小衣服穿。
    有喜欢的玩具玩。
    有想吃的东西,只要白天的时候说一声,晚上一般也都能出现在面前的餐桌上。
    在学校里,三五个小伙伴聚在一起,聊著自己生活上的一些趣事。
    討论著学习和作业,商量著周末的娱乐……
    这些。
    肖欣都没有。
    从记事开始,她似乎就一直都生活在一种让人感到疲惫且无力的家庭环境之中。
    没有妈妈,爸爸整日对她非打即骂。
    即便到了上学的年纪,也因为家里已经拿不出第二个孩子的学费,而不得不在家帮著干点杂活儿。
    而这些对肖欣来说……
    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常听姐姐说,等姐姐长大了,就带她逃离这个家,让她过上跟其他孩子一样,甚至是更好的生活。
    而对此,尚且还有些年幼的肖欣听不太懂。
    因为对她来说……
    生活,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每每听到同一条街上的玩伴说什么,今天在学校里又被老师骂了,好鬱闷。
    亦或者是在家偷偷玩游戏机被抓到,被打了屁股,觉得疼……
    肖欣一直都不太理解。
    这……
    也能算是烦恼么?
    她不知道。
    她没有经歷过这些。
    她只知道,每次父亲喝醉酒,醉醺醺的回来,自己都要第一时间送上温开水,不然就会被抽鞭子。
    每次有人上门收债,她都要保护好姐姐的存钱罐,將它带到外面去。
    虽然有几次还是被抓到了,但姐姐也总是会笑著对她说……
    “没关係,钱没了可以再攒,总有一天我会存够钱的,到时候我会在外面买一间小小的房子,那將是我们的新家。”
    她信了。
    並且无比期待!
    直到有一天^
    她被父亲从床底下狠狠的拽了出来!
    然后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諂媚笑容,將她送到了一个凶恶的丑大叔面前。
    那天以后……
    她再也没有回过家。
    再也没见过那个曾发誓要带她离开这一切的姐姐。
    她离开了自己水深火热的童年……
    落入了烈火焚身的地狱!
    痛苦!
    哭泣!
    绝望……
    她记得,家附近的很多叔叔阿姨,都说她们两姐妹很能吃苦。
    就连她也是这么想的。
    但在蟑螂巢的那段日子……
    她不这么认为了。
    以前还在家的时候,虽然生活困苦,但每天仍然能听到姐姐的声音。
    听姐姐讲述她在学校是个怎样的优秀学生。
    同学们有多喜欢她。
    她曾无数次梦到,自己成了姐姐的样子,穿著姐姐的校服,漫步在热闹的校园里,享受著温暖簇拥的感觉。
    但每每从梦中惊醒。
    她就又回到了那个阴暗、吵闹、暴力、血腥的……
    蟑螂巢!
    在那里,她经歷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也见到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罪恶与丑陋。
    她想死!
    清醒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死!
    如果不是那里还有人良知未泯,让她用劳动换取庇护。
    只怕她早就已经跟那里的很多人一样,选择了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砸在那冰冷潮湿且坚硬的水泥地上了。
    她原以为……自己的生活或许会和以前一样,继续这样黑暗绝望下去。
    可直到有一天……
    这恐怖的蟑螂巢,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动乱。
    她能看到,平日里那些吆五喝六的所谓『大哥』们,一个接一个的被砍成碎片!
    那些欺负过她的恶棍们。
    也同样各有各的死法。
    那个一直欺负她的龙哥被人从楼上扔了下来,砸在了她的面前,鲜血溅了她一脸。
    可即便这样,龙哥居然还没有死。
    看著龙哥痛苦的向她伸出求助的手。
    她的心里竟然產生了一丝快意。
    『你也有今天!』
    但……
    求生的本能,仍然促使著她,不断跟隨好友向楼下逃去。
    一路上,她看到有不少人跟他们一样,都慌不择路的向著根本没有出路的底层而去。
    但他们逃命的速度……
    显然还是太慢了。
    后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直到她精神与身体高度疲惫的那一瞬间!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她每天晚上都会梦到的那个身影!
    震惊、茫然、无措、惊喜……
    种种情绪涌上大脑,她终於还是再也坚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她以为……
    这只是一场梦。
    可等她从梦中惊醒。
    她没有再如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从那坚硬到仿佛一辈子都无法打破的水泥地上醒来。
    那是一张温暖的床铺,身上还盖著乾净的被子。
    空气中不再是各种恶臭和血腥味儿。
    一丝丝消毒水的气味中,掺杂著几分淡淡的花香……那是窗台上一株鬱金香盆栽所散发的香气。
    模样亲切温柔,且和顏悦色的医生护士围在她的身边,对她嘘寒问暖。
    这是在做梦吗?
    还是说……她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往后的日子里,她依然活的很小心,生怕哪天突然发现,眼前一切只不过是梦境幻想。
    虽然……
    每天晚上她总是会被噩梦惊醒。
    可当她在那个温暖宽敞的房间里醒来的那一刻,她总是会长吁一口气。
    她尝试过,跟酒店里的人打听自己姐姐的消息。
    在她看来,自己昏迷前所看到的那一切,或许並不是梦。
    救她出来的人,真的是她朝思暮想的姐姐。
    但……
    不管她找谁问,问几次,最后得到的结果,都是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她姐姐是谁,甚至知道肖欣是谁的人都不多。
    在酒店那些人眼中,肖欣,似乎只是酒店新来的一个实习生。
    只是这个实习生似乎跟经理人有点关係,所以不会有人敢为难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肖欣已经开始习惯在酒店的生活了。
    她甚至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或许也不错?
    但……
    当查瓦特大叔带著姐姐的照片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
    她的情绪再次被拨动了。
    尤其是当查瓦特大叔说,她姐姐已经实现了当初的承诺,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新家,就等著她过去的时候。
    她毫不犹豫的跟著查瓦特大叔漂洋过来。
    来到了这片她从未了解过的土地上。
    只是在这里……
    她没能见到自己的姐姐。
    可这里的大多数人,似乎都知道她的姐姐。
    而且这里的人,也似乎都是好人。
    每天都在学校门口接她放学学,说是保护她安全的冈琦。
    几乎每天都会在路上出现,虽然语言不通,却仍然能变著花样逗她笑的新井。
    总是在公寓楼附近便利店里蹭网看股票,在见到她出现的时候,也会主动请她吃雪糕的西村老师。
    还有那在课堂上严厉,但一下课,就对她格外温柔照顾的音符老师……
    这个村子,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虽然时不时总能看到路上有些个断了条胳膊的独臂人路过。
    但她也並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在她看来……
    这里或许就是受伤之人疗愈自我的理想乡。
    住在那栋莫名让她感到了几分归属感的小楼里。
    她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但……
    家,从来就不是某个地方或者建筑。
    家人所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在新井和冈琦的描述里,她的姐姐是个很有权威的人。
    这儿的人都怕她姐姐,就连村长都得敬她三分。
    而在西村老师的口中,她的姐姐是个有钱人。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像小卖部里那种她每天吃都吃不腻的雪糕,她姐姐能一口气买一亿盒,让她吃上一辈子!
    她不知道一亿有多少,或许很多吧?
    而在查瓦特大叔的口中,她的姐姐则是个很执著的人。
    为了救她,姐姐东奔西走,辗转了很多个地区,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而音符老师则说,她姐姐是个很有个人魅力,且非常重感情的人。
    每一个靠近她姐姐的人,最终都会被她的个人魅力与为人处世所折服。
    权威、有钱、执著、魅力……
    这真的是她那的姐姐吗?
    肖欣感到疑惑。
    但……验证这一切的时候,来的是那么的突然。
    当她得知,她姐姐此刻就在村口的时候。
    肖欣原本好不容易沉下来的心,再次颤抖了起来。
    好不容易整理情绪,跟著音符老师他们朝村口而去。
    肖欣的心跳越来越急促。
    她渴望见到自己的姐姐,可又有些害怕……
    她怕自己所见到的那个人,其实並不是自己的姐姐,只是他们搞错了人。
    她怕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因为这场梦幻被戳破而全部消失。
    她怕失而復得之后的得而復失。
    新井走在前面,晃悠著脑袋:“肖总走了几天,可算是回来了,听说她现在是在圣座工作了?话说圣座长啥样?我好像还没去过呢?”
    一旁的冈琦道:“没去过你还没看过新闻么?圣座不就是罗马那一片儿么?之前还听说教皇搞了个什么活动来著。”
    新井嘿嘿一笑:“不知道,我从来就不看国际新闻。”
    冈琦撇嘴:“你在方舟工作居然不看新闻?难怪你被人赶回来了。”
    而西村则跟著音符小姐,不断小声祈求:
    “佳子,你说句话啊,这钱还给不给了?算我求你了还不行么?这真不关我的事儿,你不能这样迁怒我啊……”
    但音符小姐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给给给,我不想跟你说话……別烦我。”
    得到保证的西村顿时长长的鬆了口气,整个人看上去跟活过来了一样,精神焕发了起来:
    “那我就放心了……前面有便利店,走小欣,带你买两个雪糕,一会儿你可以给你姐姐一个。”
    新井和冈琦:“我们也要!”
    但……
    当眾人注意到肖欣那有些苍白的脸色,且犹犹豫豫的脚步时。
    一个个都诧异的看著她。
    西村倒是能猜得出这孩子在想什么,便笑呵呵的拍著她的肩膀:
    “別紧张啊小欣,那是你姐姐又不是別人,她也老想你了,只不过工作实在太忙,没办法第一时间见你而已。”
    音符小姐也安慰道:“一会儿见到人就好了,你要实在害怕……可以跟冈琦站在远处先看看。”
    面对二人的安慰,肖欣摇摇头:“不用了……谢谢西村老师,谢谢音符老师……我、我还是想直接跟我姐姐见面。”
    只是她这话刚说到这里的时候。
    一辆路虎车忽然从远处开了过来,並在人群前面的路边停了下来。
    后车门打开。
    一个眾人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
    “呼……可算是到了,哟,都在吶?”
    一身便服的张玄將鼻樑上的墨镜取下。
    目光在前方眾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肖欣的身上,张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久不见,小欣,最近吃的还好么。”
    但话刚一说完。
    一道娇小的身影便三步並作两步,一头扑在了张玄的怀中。
    “呜呜……!!!”
    声嘶力竭的哭泣声,迴荡在街道上的每一寸角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將这些日子的委屈与不安彻底释放。
    而张玄则平静的站在原地,神色温柔的拍著肖欣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哭声渐渐停息。
    她竟是直接哭晕了过去。
    “让她睡会儿吧,这孩子自打来到这里之后,虽然看上去似乎是没什么问题,但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她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人,就好像心里一直绷著一根弦一样,现在看到你……这根弦也总算是松下去了。”
    音符小姐柔声说著,看著肖欣的目光中,也透出几分怜惜。
    这孩子的遭遇,她自然是清楚的,当初她和张玄他们將这满身是伤的孩子带离那个魔窟的时候,她都有些奇怪。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现在看……
    原因似乎是找到了。
    “谢谢。”
    张玄对音符小姐轻声道:“先回去吧。”
    这时候,后面那辆路虎车的驾驶位车门打开,马洛从上面下来,並对张玄问道:
    “这里距离你们的房子还有一段距离,开车过去吧?”
    “不用。”
    张玄伸手一揽,將肖欣公主抱抱在怀中:
    “剩下的这段路,我自己抱著她走完吧……反正,也不剩多少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