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自那贯穿三界的法则之海抽离的瞬间,杨戩与真武大帝的神魂依旧残留著被那无边恶意与惊天真相衝击后的剧痛。
    那条寄生於天条总纲之上的黑色锁链,那与须弥山暗中相连的腐朽通道,还有那个自昊天体內斩出的、名为“奎刚”的帝王之影……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一座座太古魔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这两位天庭最顶尖的战神,都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与无力。
    敌人,已经不是藏在暗处的內鬼,而是坐拥天帝之名、手握天庭权柄的……另一个“昊天”!
    这盘棋,已然是一盘死局。
    就在两人神识归位,还未从这绝望的真相中完全挣脱出来时——
    “当——!当——!当——!”
    急促、尖锐、充满了不祥与杀伐之意的钟声,猛地从凌霄宝殿的方向传来,疯狂地敲击著三十三重天每一个仙神的耳膜!
    这不是朝会的仙钟,也不是庆典的宝钟,而是天庭最高级別的……警钟!
    非天帝有令,捉拿叛天逆神之辈,绝不会敲响!
    杨戩与真武大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凝重。
    太快了!
    他们的神识刚刚窥探到天条核心的秘密,奎刚的意志便已然察觉,並且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雷霆反击!这根本不是要查,而是要杀!
    “走!”真武大帝低喝一声,周身盪魔神权气机流转,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不等他们有所动作,一道狼狈不堪的流光便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衝来,几乎是滚进了真武星府。
    来者鬚髮散乱,官帽歪斜,正是太白金星。
    这位在天庭八面玲瓏、永远保持著得体微笑的老神仙,此刻脸上却只剩下惊恐与仓皇,他看著杨戩,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白,何事惊慌?”杨戩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圣……圣旨……”太白金星颤抖著从袖中取出一卷金灿灿的玉帝圣旨,那圣旨之上,竟隱隱繚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魔意。
    “陛下有旨!”
    太白金星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他不敢看杨戩的眼睛,只是低著头,將那旨意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司法天神杨戩,狼子野心,包藏祸心!於日前,无故擒拿天庭重臣、托塔天王李靖,更屠戮斗部值日星官,罪大恶恶,天地不容!”
    “朕……念其往日有功,本欲轻饶,然其不知悔改,竟勾结域外天魔,意图顛覆天庭,动摇三界!此等叛逆,罪无可恕!”
    “传朕旨意:即刻剥夺杨戩司法天神之职,废其仙位,打入九幽天牢,永世不得超生!”
    圣旨的內容,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星府之中。
    然而,预想中的震惊与暴怒,並未出现在杨戩的脸上。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听到最后,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最终化作了一声压抑不住的低沉冷笑。
    “呵呵……呵呵呵呵……”
    “好一个擅拿李靖,好一个勾结天魔。”杨戩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仰天长啸,声震星府,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奎刚,你这借来的帝位,坐得还真是心急啊!”
    他根本不用去想李靖是死是活,这道圣旨的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魔气与急不可耐的杀意。
    这是奎刚在借昊天的躯壳,清除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异己!
    太白金星浑身一颤,惊恐地看著杨戩。他显然不知道“奎刚”是谁,但杨戩直呼其名的疯狂举动,已经让他嚇破了胆。
    “真君,慎言!慎言啊!”
    “慎言?”杨戩收敛笑声,目光如万载玄冰,“他屠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还让我慎言?”
    “不只如此……”太白金星脸色惨白如纸,颤抖著继续说道,“圣旨还有……还有一道,是给西牛贺洲的。”
    “宣……宣白骨郡为『魔域』,斥殷郊与大秦將士为『魔孽』,敕令……敕令西方教宝正佛,统帅十万天兵天將,即刻下界,剿灭所有魔孽,以正视听!”
    轰!
    如果说第一道圣旨是针对杨戩的杀局,那这第二道圣旨,就是奎刚与西方教那骯脏交易的彻底兑现!
    他们不仅要杀了杨戩,还要借天庭之名,名正言顺地抹杀殷郊这个人道变数,將整个西牛贺洲,彻底变成佛门的囊中之物!
    “杨戩,冷静!”
    就在杨戩三尖两刃刀已然握在手中,杀气即將爆发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真武大帝。
    这位盪魔天尊的脸色同样阴沉如水,但他比杨戩更加冷静。
    “此时不可硬抗。”真武大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直接传入杨戩的识海,“你没发现吗?这圣旨颁布得太快,太急,根本不符合常理。这说明他很心虚,他怕我们把真相公之於眾。”
    “而且……”真武大帝的目光扫过星府之外,那看似平静的云层深处,“你觉得,如今的凌霄宝殿,还是我们熟悉的天庭吗?玉帝身边的禁军,南天门的守將,各部的神官……恐怕早已被那黑莲,在不知不觉中替换了大半。”
    “现在衝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真武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杨戩心头。
    他何尝不知?只是这股被污衊、被背叛的怒火,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是啊,如今的天庭,对於他们而言,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那高居宝座之上的,是一个急於清除所有知情者的魔帝之影。
    就在这时,太白金星趁著躬身的机会,飞快地向杨戩身边靠了靠,將一枚冰凉的玉简,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他的手中。
    “真君,这是……闻太师他们托老道送来的。”太白金星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恐惧,“截教的眾神,还有一些不愿附逆的正神,全被……全被软禁在了天河水底大牢!这是名单……”
    杨戩心中一震,神识扫过玉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赵公明、闻仲、三霄……几乎所有截教在天庭的中坚力量,赫然在列!
    奎刚的动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快,还要狠!他这是要將天庭彻底清洗一遍!
    “轰隆隆——!”
    不等杨戩细想,星府之外,风云突变!
    黑压压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蔽了天光。数万名身穿天庭制式鎧甲,但身上却散发著诡异黑莲气息的天兵,將整个真武星府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西方教的宝正佛,以及他身后的四大天王。
    只是此刻的四大天王,眼神空洞,神情麻木,显然已被魔气控制。
    而那宝正佛,满脸慈悲,宝相庄严,但一双佛眼之中,却不时闪过一抹漆黑如墨的莲花幽光,显得无比诡异。
    “奉玉帝旨意!”宝正佛的声音宏大而慈悲,响彻云霄,“司法天神杨戩,罪大恶极,还不束手就擒,隨本座回天牢领罪!”
    他双手合十,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杨戩,你本是阐教高徒,天庭正神,何苦自甘墮落,与魔为伍?只要你此刻放下兵器,隨本座回去,本座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你求情,免你搜魂炼魄之苦,给你一个痛快。”
    假惺惺的慈悲,毫不掩饰的威胁。
    杨戩看著宝正佛那张偽善的脸,看著他眼中闪烁的黑莲魔光,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滔天杀意。
    他缓缓抬起头,三尖两刃刀的刀尖,直直指向宝正佛的眉心。
    “求情?免我搜魂之苦?”
    杨戩笑了,笑得无比畅快,无比张狂。
    “我杨戩,一生行事,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苍生!何须尔等妖僧置喙!”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战意冲霄,神威如狱!
    “倒是你,宝正佛,还有你们西方教,勾结天帝恶念,篡改天条,霍乱三界,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今日,我杨戩便反了这乌烟瘴气的天庭,又当如何!”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杨戩不再压抑自己的力量,清源妙道真君的无上神威,轰然爆发!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迸发出足以撕裂苍穹的璀璨神光,直面那十万魔兵,直面那满天神佛的虚偽面孔,没有半分退缩!
    反了!
    当这两个字从杨戩口中说出的瞬间,整个天庭,仿佛都为之寂静了一瞬。
    真武大帝默默地站在他的身侧,七星宝剑已然出鞘,剑锋之上,盪魔神雷噼啪作响。
    太白金星嚇得瘫软在地,他知道,天,真的要塌了。
    宝正佛脸上的慈悲终於掛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杀机。
    “冥顽不灵!”
    “眾將听令,给本座……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