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三日!”
    殷郊的声音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化作实质的军令,在破碎的天庭废墟上空迴荡。
    “杨戩!”
    “在!”
    “你率雷部眾神,协同新编天兵,即刻攻打南天门!以雷法结成『万雷天牢』,给朕彻底锁死奎刚詔令下界的一切通道!我不希望,人间再因他的任何一道旨意而生灵涂炭!”
    “领命!”杨戩手持三尖两刃刀,额上天眼迸射出刺骨寒芒,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带著身后杀气腾腾的雷部眾將,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惊虹,直扑那座象徵著天庭威仪的古老门户。
    “赵公明!闻仲太师!”
    “在!”两人齐齐出列。
    “你二人,领斗、雷二部主力,合二十八星宿,正面强攻『万詔天城』!不必求胜,只需给朕死死拖住它的根基,动静越大越好,为我爭取时间!”
    赵公明祭出二十四颗定海珠,珠光大盛,环绕周身,化作二十四诸天世界虚影,他狞笑道:“早就手痒了!太师,比比看谁砸得更响?”
    闻仲额上神目电光闪烁,手中雌雄双鞭嗡嗡作响,沉声道:“定不辱命!”
    “哪吒!太白金星!”
    “末將在!”
    “奎刚与建木相合,必引动地脉。瑶池旧址之下,尚存一缕天庭开闢之初的『天池源炁』,那是稳定三界水脉的根本。你们二人潜入其中,设法將其引出。此物,是稳定新天条雏形的最后一重保障!”
    “明白!”哪吒脚踩风火轮,与太白金星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眾人眼前。
    剎那间,三路大军各司其职,整个天庭废墟之上,战鼓雷动,杀气冲霄。
    而殷郊自己,则单手抱著那奇异的婴儿,另一手紧握方天画戟,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著“万詔天城”最顶端的、旧日凌霄宝殿的位置。
    他身旁,孙悟空扛著铁鐧,咧嘴一笑,满眼都是桀驁的战意。
    “走!”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一紫一金,撕裂长空,直奔那座由罪业与骸骨铸就的黑暗之城。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抵达城门之际,前方的空间猛然扭曲。
    一道看不见、摸不著,却又真实存在的无形壁垒,横亘於前。
    这壁垒通体漆黑,不反光,不透明,仿佛一个吞噬一切的绝对虚无。其上,流转著两个沉重到足以压垮大罗金仙道心的血色古字——“弒君”。
    这,便是由“弒君之名”凝聚而成的因果黑墙!
    一名跟隨在后的秦军悍將,乃是百战余生的锐士,意志坚如钢铁。他不信邪,怒吼一声,手持战戈,悍然冲向黑墙。
    可他甚至未能触碰到墙体,整个人便猛地一震,双目瞬间失去神采,流下两行血泪。他手中的战戈噹啷落地,整个人跪倒在地,抱著头颅痛苦地嘶吼起来:“逆贼……我是逆贼的帮凶……我助紂为虐,当诛!当诛啊!”
    下一刻,他竟举起手,一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殷郊眼神一凝,一道皇道紫气射出,及时震开了他的手掌,却无法抹去他道心中那已经生根发芽的“罪孽”。
    这面墙,根本不是物理防御,而是三界眾生潜意识里对於“弒君”这一行为的道德审判!凡是心中认可“昊天为帝,殷郊弒君”这个事实的人,无论敌我,一旦靠近,就会被这面墙无限放大心中的罪恶感,最终道心崩溃,自我毁灭!
    孙悟空天生石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对所谓君臣伦理嗤之以鼻。他怪叫一声,抡起铁鐧便砸了过去!
    “轰!”
    铁鐧砸在黑墙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那面墙纹丝不动。
    “好个毒辣的手段!”殷郊心中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奎刚的阳谋。奎刚根本不怕他打,甚至不怕他贏。他要用这面墙,將殷郊钉死在“逆臣”的耻辱柱上。只要三界眾生还认为殷郊是弒君的乱臣贼子,那他所立的新法,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是建立在罪孽之上的空中楼阁。
    贏了,也是输了。
    这才是最诛心的杀招!
    就在这死局降临的时刻,天际,一道柔和却无比坚定的圣洁光辉,自万詔天城之外亮起。
    一道身影,沐浴在光辉之中,缓缓浮现。
    她身著华贵的宫装,面容憔??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正是天帝三公主!
    “是三公主殿下!”
    “她……她要做什么?”
    无数关注此战的神魔都愣住了。
    三公主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她只是遥遥望著那面因果黑墙,望著黑墙后那个孤独的身影,眼中流露出一丝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属於昊天血脉的至高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她的声音,通过某种玄奥的法则,清晰地传遍了三界六道每一个角落:
    “我,昊天之女,龙吉,在此以父皇血脉为证——”
    “父皇,非为殷郊所弒,乃是自愿解脱,以帝陨为代价,斩出恶念奎刚,为三界求一线生机!”
    “殷郊所斩,非君,非父,乃是窃据天帝之位的魔!是天道之癌,三界之敌!”
    “今日之战,无关谋逆,无关篡夺!乃是清算!是对旧日因果的彻底清算!”
    “我请三界共审,请万灵为证!此战之后,无论胜负,都应立下天审,將昊天之功过,殷郊之是非,奎刚之罪孽,尽数公之於眾,由新生的秩序来裁决,而非由胜利者书写!”
    此言一出,三界震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三公主竟会在此刻,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亲手撕碎自己天庭帝女的身份,將自己的父亲和所谓的“仇人”一同摆上审判台!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千层巨浪。
    嗡——
    遥远的白骨郡废墟之上,数十万重获新生的百姓,自发地跪倒在地,他们的愿力匯聚成一道纯粹的光,射向天庭!
    西牛贺洲,一座座新立的城池中,刚刚接触到《大秦律》的万民,抬头望天,他们不懂神仙的恩怨,却懂得“审判”二字的重量,朴素的公平之念化作光柱,冲天而起!
    南赡部洲,各地的州律台上,无数人族修士、王朝官吏,隔空投来了蕴含著法家铁血意志的“审断愿力”!
    甚至在天庭各处,那些被解救的、摇摆不定的神官,真武大帝的残部,巨灵神的旧友……一道道或强或弱的意志,跨越虚空,匯聚而来!
    他们並非是在为殷郊站队,而是在响应三公主的呼吁,他们要求一个真相!要求一个不再由至高者隨意书写的歷史!
    殷郊看著那漫天匯聚而来的愿力光辉,看著那因果黑墙在这股意志的衝击下开始剧烈波动,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好一个请三界共审!”
    他大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决然。
    “既然如此,何须等到战后!”
    他向前一步,在万眾瞩目之下,竟主动散去了周身的皇道紫气,將手中的方天画戟插在身前。
    “我殷郊,今日便在此,立下『临时天审』!”
    他高举起另一只手,那本源形態的《生死簿》虚影轰然浮现,不再是审判他人的工具,而是化作了一面巨大的、映照三界因果的古老石镜。
    “第一审,审昊天!”
    镜光一闪,昊天亿万年的过往浮现。有他为镇压混沌而抽取人间香火的冷酷,也有他独坐凌霄殿,以帝身硬抗纪元大劫,庇护三界的孤独。功是功,过是过,金光与黑气交织,清晰可辨。
    “第二审,审奎刚!”
    镜光再转,照向那万詔天城。镜中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纯粹漆黑,充满了毁灭、贪婪与將万物化为己有的疯狂。罪无可赦!
    “第三审,审我殷郊!”
    最后,镜光照向了殷郊自己。
    镜中,是他率军征伐,血流成河的景象;是他斩杀大日如来,硬撼圣人的霸道;是他为了立新法而掀起的无边杀戮……猩红的血债与罪业几乎要將整个镜面染红。
    但在这无边血色之中,一道笔直、璀璨、永不弯折的金色律法线条,贯穿始终!
    弒君之实,无可辩驳!
    救世之心,亦是昭然!
    这疯狂到极点的自审,让整个三界都陷入了死寂。从未有人,敢在决战之前,將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剖开给世人看!
    “咔嚓——”
    那面坚不可摧的因果黑墙,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天审”之下,终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裂开了一道缝隙!
    弒君之名,第一次,不再是绝对的死局!
    “吼——!”
    万詔天城之內,传来了奎刚暴怒到极点的咆哮!
    他最引以为傲的诛心之计,竟被殷郊用一种更加极端、更加疯狂的方式给破解了!
    “殷郊!你找死!”
    轰隆隆!
    整座黑暗之城剧烈震颤,城池之下,那由亿万万生灵命运丝线匯聚而成的磅礴长河被强行抽出,无数的哀嚎与诅咒声中,这些命线被奎刚以无上魔功疯狂压缩、熔炼!
    最终,一柄缠绕著扭曲天威与无尽怨念,戟刃上燃烧著黑色寂灭之火的“天诛魔戟”,被他握在手中!
    他一步踏出,亲自杀下城来!
    “死!”
    奎刚一戟挥出,没有法则,没有神通,只有最纯粹的“天诛”意志,仿佛整个旧天道都在对殷郊降下最终的抹杀令!
    殷郊眼中战意沸腾,將怀中的婴儿递给孙悟空,自己则拔起方天画戟,人皇道印、四卷天道残卷之力尽数灌入其中,悍然迎上!
    “杀!”
    轰——!
    双戟碰撞的瞬间,三十三重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大片大片的天界大陆直接化为齏粉,坠入混沌!
    两人从城门之前,一路杀上了贯穿天地的建木残根,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天道的哀鸣与空间的崩塌!
    奎刚的每一招,都带著扭曲的帝威与天条之力,霸道绝伦。
    殷郊则以人道王法硬撼天道神权,以新生的秩序对抗腐朽的规则,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就在战局陷入胶著,两人杀得天崩地裂之际,奎刚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狞笑。
    “殷郊,你真以为,区区一道血影分身,就能坏了朕的大计吗?”
    他一边挥舞魔戟逼退殷郊,一边猛地抬起另一只手,对著建木残根的深处,虚虚一抓!
    嗡!
    建木內部,一处被无数黑色锁链囚禁的核心空间內,一道虚幻、透明,几乎快要消散的身影被硬生生拖拽了出来。
    那身影,正是三公主!是她真正的、只剩下最后一缕气息的血脉真灵!
    此刻的她,早已气若游丝,被当做维持那张笼罩三界的命运巨网的“活扣”,其本源正被建木与奎刚疯狂抽取!
    奎刚狂笑著,將这残酷的一幕投影於天际,声音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在城外为你作证的,不过是她耗尽最后心力,提前留下的一道执念罢了。”
    “而她的真身,从一开始,就是朕用来铸就新帝位的……祭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