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宝麟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清水先生,关於津门发生的事情,我確实刚刚收到一些风声,正准备派人去核实。不过,既然您亲自来了,想必情况属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清水先生,在您来质问我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你们自己的人,到底做了什么?”
    清水董三一愣:“我们的人?我们的人怎么了?我们一直严格遵守著之前的协议!”
    “严格遵守?”
    汤宝麟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清水先生,恐怕未必吧?据我所知,你们的特高课和黑龙会,在津门可没有閒著啊。
    他们跟踪破坏我们的正常药品交易,甚至还有军队参与其中。这难道也是遵守协议的表现吗?”
    清水董三脸色一变:“汤主席,您这是血口喷人!我们没有……”
    “没有?”
    汤宝麟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事实俱在,容不得你狡辩!那位『幽灵』先生,之所以对津门的那些据点採取行动,正是因为你们的人首先破坏了协议,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只是略施薄惩,给你们一个教训罢了!如果不是看在双方协议的份上,恐怕就不是仅仅『略施薄惩』这么简单了!”
    汤宝麟的话如同重磅炸弹,让清水董三瞬间哑口无言。他確实知道军部对特高课和黑龙会下了命令,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幽灵』手上的盘尼西林。
    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並且將这些作为反击的理由。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適的言辞。
    汤宝麟看著清水董三吃瘪的样子,心中暗自畅快,脸上却依旧保持著那份威严。
    他知道,清水董三此刻定然是百口莫辩,自己拋出的这些“事实”,无论真假,都足以让对方乱了阵脚。
    他端起茶杯,又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不过是寻常聊天。
    “清水先生,”
    汤宝麟放下茶杯,语气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协议是双方共同遵守的,一方破约,另一方自然有权採取相应的措施。『
    幽灵』先生念及旧情,只做了如此处置,已经是仁至义尽。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好好约束一下自己的人,不要再做这种自討苦吃的事情。
    否则,下一次,『幽灵』会怎么做,我可就说不准了。”他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清水董三的內心,让后者感到一阵寒意。
    清水董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他知道汤宝麟说的是事实,至少部分是。
    特高课和黑龙会的那些小动作,他並非一无所知,只是没想到会引来如此雷霆万钧的报復。他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被人抓了个正著,哑口无言。
    “汤主席,”
    清水董三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这……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特高课和黑龙会的行动,可能並未得到大本营的完全授权,我回去一定会彻查此事,给『幽灵』一个交代。”
    他此刻只想儘快离开这个让他倍感压抑的地方,所谓的抗议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汤宝麟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此最好。清水先生,希望你们能吸取教训。
    『幽灵』的手段,想必你们已经见识到了。和平共处,对双方都好。如果再有人试图挑战他的底线,后果自负。”
    “是,是,汤主席说的是。”清水董三连连点头,如蒙大赦般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汤主席了,告辞。”
    汤宝麟没有起身,只是摆了摆手:“不送。”
    清水董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市政委员会,坐进车里,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汤宝麟那平静却充满威胁的话语,以及那洞悉一切的眼神,都让他心有余悸。
    他知道,这次津门之事,他们只能吃个哑巴亏,所谓的抗议,不过是自取其辱。
    看著清水董三仓皇离去的背影,汤宝麟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端起茶杯,將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心中暗道:“林亦凡啊林亦凡,你这一手『略施薄惩』,可真是把这些小鬼子嚇得不轻。有你在,这华北的天,怕是要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北平湛蓝的天空,眼神深邃。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经占据了先机。
    而此时的津门街头,却充满了一种诡异的紧张与压抑交织的气氛。一夜之间,数处日资產业遭袭,人员伤亡惨重,物资不翼而飞,这样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蔓延。
    法国和印度巡警充斥著街道,可怎么看都像是在刻意躲避著什么。
    在租界外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也是如此,看著他们在街头巷尾严密布防,可总带著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仿佛那看不见的“幽灵”隨时会从某个角落冒出来,给他们致命一击。
    百姓们则在私下里窃窃私语,眼神中带著兴奋与一丝后怕,有人猜测是『幽灵』来到了津门。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嗓子压得更低,手中醒木“啪”地一响,压低声音讲起昨夜“黑影如鬼魅,刀光似流星”的传闻,桌前茶客们个个屏住呼吸,连茶碗都忘了端。
    但更多人只是匆匆走过,路过日本兵哨卡时,连头都不敢抬,只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用眼角余光飞快瞥一眼那些端著枪却眼神闪烁的士兵,嘴角悄悄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一些胆子大的,甚至会偷偷朝著日军哨卡的方向吐口水,脸上露出解气的笑容。
    整个津门,就像一个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虽然表面看似在慢慢恢復平静,但湖底的暗流却更加汹涌,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亦凡,此刻正安稳地睡在维多利亚道的房间里,对津门乃至北平所发生的一切,似乎早已瞭然於胸。
    他的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