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该收网了。”
    一声熟悉的轻笑响起,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在这片被毁灭与鲜血浸染的星空中,清晰得如同耳语。
    在能量乱流凝固、星光暗淡的背景下,一道悠然自若的身影,从破碎的虚空中踱步而出。
    他鹤髮童顏,嘴角勾起了一丝和蔼的笑容,但眼神之中却透著著一丝贪婪之色。
    来人正是混沌天宫宫主--凌云子。
    此刻的“凌云子”,气质已然天翻地覆。
    原本和蔼可亲的外壳,宛如一层脆弱的偽装,被一片片剥落,露出內里冰冷、深邃、如同俯瞰螻蚁的本质。
    他的眼神,不再是长者的睿智与忧心,而是透著深不见底的深邃光芒。
    他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是彻底掌控棋局、漠视眾生悲欢的淡然笑意。
    他没有刻意散发任何威压,但在他出现的一刻,仿佛瞬间成为了这片世界的主宰。
    狂暴的能量余烬、飘散的星辰尘埃、甚至那凝固的法则,都仿佛在向他朝拜。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定住、满眼惊骇的三女,目光又落在了厉绝天和穆天云的身上。
    “你........是谁?” 厉绝天仅存的独眼剧烈收缩,强忍著神魂与魔躯的双重剧痛,声音嘶哑乾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从未在“凌云子”身上感受过如此恐怖、如此同源却又高高在上的气息。
    “我是谁?”
    凌云子嘴角的弧度扩大,化作一抹冰冷的讥誚,“呵呵呵........没有我,你从何处得来那足以吞噬星辰、逆天改命的《噬天夺元大法》?”
    “那缕在你最绝望时,指引你找到上古废墟、获得传承的『残魂』,你以为........又是谁?”
    “是........是你?!” 厉绝天残破的身躯猛地一颤,独眼中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混乱、震惊、以及一种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暴怒交织在一起。
    他回想起获得传承时的“巧合”与“指引”,回想起功法中那些语焉不详、却总能在他迷茫时“自然明悟”的关窍。
    原来一切都不是机缘,而是精心设计的饵料!
    “不错,那道残魂是我,那功法是我为你量身挑选、並做了些『小小』修改的礼物,甚至你这一路吞噬、快速晋升而未被心魔彻底反噬的『运气』,也是我在暗中引导平衡。”
    凌云子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其內容却让厉绝天遍体生寒。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厉绝天嘶吼著,这比败给穆天云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恐惧。
    原来自己所有的“復仇”、所有的“力量”、乃至所有的“疯狂”,都不过是別人剧本里早已写好的情节!
    “为什么?”
    凌云子脸上露出了一丝仿佛历经万古、看透一切的沧桑与漠然,“当然,只是因为........无聊啊。”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冰锥,刺入厉绝天和穆天云的心臟。
    “漫长的生命,永恆的囚笼,总得找点乐子。”
    “看著两颗精心挑选的种子,带著我赋予的因果与天赋,彼此仇恨,相互廝杀,在血与火中挣扎成长,这不比看那些螻蚁庸碌的一生,有趣得多吗?”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厉绝天目眥欲裂,魔血因极致的愤怒而加速流淌。
    凌云子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穆天云,嘴角笑意更深:“知道你们为何会成为不死不休的宿命之敌吗?知道为何无论你们谁占尽优势,却总也无法真正彻底杀死对方吗?”
    “为什么?” 厉绝天下意识地追问,这也是他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
    穆天云没有说话,但握紧断剑剑柄的手指,骨节已然发白。
    他心中那个最可怕的猜想,正在被一步步证实。
    凌云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如同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两件作品:“穆天云,我想,以你的聪慧,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穆天云抬起头,目光死死的盯著对方,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你,就是独孤纵横。”
    “不错。” 独孤纵横坦然承认,甚至带著一丝讚许,“本座,就是独孤纵横。这具『凌云子』的皮囊,用了太久,倒是有些习惯了。”
    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这一生,心血所系,便是这『九转道身』之法。穷尽算计,万古布局,总共成功炼製了三具完美的道身。”
    独孤纵横伸出一根手指:“其一,你之前在那吞噬星辰的遗蹟中已经见过了,他不过是一个不成熟品,所以被本座给捨弃了。”
    说话间,他的手指缓缓指向厉绝天和穆天云,“而你们二人则是我的另外两具九转道身。”
    此言一出,穆天云身躯剧震,儘管有所猜测,但被亲口证实,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荒谬与冰寒。
    过往与厉绝天无数次交锋中,却始终无法杀死对方,而且对方的修为更是成长的极快,始终成为自己的宿敌,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他们的命运,从诞生之初,就被同一只手死死攥住,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挣扎奋斗,都不过是棋盘上两颗棋子註定要碰撞的轨跡!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厉绝天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独眼中充满了混乱与抗拒。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凭藉自己的恨意与毅力挣脱命运、获得力量向穆天云復仇的!
    可如今却告诉他,连这“恨意”与“力量”,都是被人预先设定好的程序?!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以接受!
    “有什么不可能?”
    独孤纵横语气漠然:“你们能从小小下界飞升至此,能一次次『巧合』地获得关键机缘,能在这短短时间內突破至鸿蒙之境,触摸到法则的深处........真以为是你们自己的气运滔天、天赋异稟?”
    独孤纵横的目光落在穆天云身上,带著一丝玩味:“比如,你那位悉心教导、赠你混沌神珠、让你视若至亲的师尊——轩辕轻柔。你以为,她为何会出现在你身边?”
    穆天云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滯。
    他死死盯著独孤纵横,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她........也是你安排的?”
    “自然。” 独孤纵横微笑頷首,“没有我的指引,她凭什么跑到下界去收你为徒?”
    “没有我的默许,混沌神珠这等涉及宇宙本源的逆天之物,又岂会轻易落到一个下界小子手中?”
    “她的任务,就是將你引导至正確的『轨道』上,確保你这枚道身,能顺利成长到今日。”
    说著,独孤纵横微微侧首,朝著身旁的虚空,用一种吩咐般的平淡语气道:“轻柔,出来吧。让你的『好徒儿』,见见你。”
    虚空泛起涟漪,一道清冷绝丽、身著素雅长裙的曼妙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独孤纵横身后半步之处,恭敬垂首。
    来人正是轩辕轻柔!
    她的容顏依旧那般清雅出尘,气质如空谷幽兰,但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最精致的傀儡,静静地站在那里。
    “师........尊........” 穆天云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这两个字,曾经承载了他多少温暖、尊敬与孺慕之情,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他看著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却只感到无边的陌生与冰冷。
    所有的师徒温情,所有的倾囊相授,所有的捨命相护........难道都是一场精心演绎的戏码?
    都是为了將他培养成更合格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