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嫿轻抬眼皮,眼底水光瀲灩。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似嗔似怒。
    “先去洗澡。”
    谢辞眼神幽深,在她唇上又啄了一下,起身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笑得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付嫿靠在沙发上,听著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嘴角慢慢弯起来。
    谢辞在床上,从未让她失望。
    有时极尽温柔,一寸一寸討她欢愉,直到她软成一汪水。
    有时又霸道得不像话,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直到她连声求饶,才肯罢休。
    人一辈子,能遇到几个如此合拍的人呢。
    窗外月光正好。
    光影流转。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
    一小块,慢慢变长,铺开,又慢慢缩短,消失。
    午后的光,暖洋洋的,照在沙发上那件隨意搭著的军装上。
    黄昏时,光影是橘色,透过玻璃,在墙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斜影。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日復一日。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动,哗啦啦响。
    下雨时,雨滴打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滑下来。
    天晴后,阳光好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街对面那个老太太,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出门买菜,拎著同样的布袋子。
    楼下的小孩儿跑来跑去,笑声飘上来,隱隱约约的。
    有一天,窗外飘进来烤红薯的香味,
    隔著玻璃都能闻见,甜丝丝的。
    很快,深秋结束,要入冬了。
    开始落叶了。
    枯黄的叶子,打著旋儿往下掉,铺了一地。
    付嫿有时候早起,有时候睡到日上三竿。
    谢辞每天都会过来。
    在的时候,厨房里总有动静,粥的香味飘满屋子。
    要走时,桌上会留张纸条,字跡工整,话不多。
    她去过科研站几次,回来时天都黑了。
    星期天也会去嫿寧纺,张雯每次都拉著她说个不停,
    蔡晓燕已经完全上手,店里的工作。
    无论是库存,还是算帐,她一教就会,领悟能力特別好。
    迎来送往的本事,根本不用教。
    顾客一天比一天多。
    程越又出现过两次,一次在食堂,一次在校门口。
    她每次都故意装作没看见直接走开。
    程越倒是没有继续纠缠。
    又是一个星期六,一大早天就下起蒙蒙下雨。
    谢辞送付嫿上学,约定中午一起吃饭。
    付嫿在科研站做完实验,把结果给閆教授送过去,就准备回家。
    推开閆教授办公室的门,他正对著桌上的一摞文件发呆,
    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笑。
    “嫿嫿,送报告?不著急的,来,坐。”
    付嫿在他对面坐下。
    閆教授把手里那份文件递给她。
    “看看吧,上面定了。”
    付嫿接过来,低头扫了几眼。
    红头文件,字不多,意思很清楚,
    这次的生物医疗跨学科项目,
    由华清和京大两边共同承担。
    不过,到最后,能得到项目,还是得看结果。
    她抬起头,看著閆教授。
    閆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先写材料,標书、申请书、预算、附件,包括临床合作单位的意向,预实验的方案,都得弄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弄完以后,上面有专人审查。”
    付嫿点点头。
    “明白。”
    这些做科研的流程,她都一清二楚。
    閆教授抿了口茶,问:“这个项目需要临床合作医院,你想好找哪家没有?”
    付嫿摇了摇头。
    她心里飞快地过著几个选项。
    本校附属医院最稳妥。
    同属一个系统,有閆教授在,老师校友多,不用从零搭关係,
    方便天天跑临床做实验。
    但水平一般,撑不起高精尖项目。
    地方顶级三甲也不错。
    病源足床位多,科主任权力大,能直接拍板合作。
    適合需要大量临床数据的中大型试验。
    至於全国顶尖的专科医院……
    安贞医院,阜外医院,是心臟领域的天花板。
    能进去,成果发出去分量极重,申报国家经费一骑绝尘。
    不过,门槛极高,不是谁都能搭上线的。
    那天,谢辞说安贞医院有认识的人。
    不过,她不想用他的关係。
    她心里有了谱。
    先找本校附属医院,做预实验,拿到初步数据。
    然后,再带著数据,去敲安贞或者阜外的门。
    一步一步来。
    閆教授又问:“你准备做哪个方向?”
    付嫿回过神。
    “心臟。”
    她定定神,“心臟疾病早期筛查和干预,结合基因检测和影像学数据,建立预测模型,如果能拿到足够的临床样本,还能做靶点研究。”
    閆教授听完,眼睛亮了亮。
    “思路对。”
    他点点头,“心臟方向,病源足,数据多,成果容易落地,而且这个领域,国內刚起步,国外也还在摸索阶段,机会大。”
    付嫿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閆教授看著她,眼神里带著欣慰。
    “学校这边你放心,有我在,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合作医院那边,要不要我打声招呼?我跟安贞医院的院长认识。”
    付嫿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可以。”
    閆教授看了她两秒,笑了。
    “行。”
    他靠回椅背,“慢慢来,还有两个月时间准备。不急。”
    付嫿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教授。”
    閆教授摆摆手,语气里带著熟稔的温和:
    “都到饭点儿了,跟我回家吃吧,你师母下午还念叨你呢,说好久没见你了。”
    付嫿指尖微顿,抬眼时神色柔和了几分,
    却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语气稳而轻:
    “谢谢教授,也麻烦您替我谢谢师母,我心里记著呢。”
    她稍稍垂眸,理由实在又妥帖:
    “今天我约人了,他估计都快到了。”
    “是谢家那小子吧?”
    閆教授似笑非笑。
    付嫿也没有否认。
    “好,既然是你们小年轻约会,那我也不好强留。”
    閆教授笑眯眯说:“下个星期,再过来吃饭。”
    “好。”
    她嘴角弯弯:“下星期,我再上门看您和师母,到时候再好好蹭顿饭。”
    付嫿从科研站出来,雨下大了。
    她站在门廊下,看著灰濛濛的天,雨线密密麻麻,地上积了一洼一洼的水。
    一辆吉普车停在台阶下面。
    谢辞撑著伞下来,绕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我来迟了,快上车。”
    付嫿看著他,嘴角弯了弯,快步跑过去,钻进车里。
    谢辞收了伞,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一来一回,发出轻微的响声。
    “咱们去哪儿吃?”
    付嫿问。
    谢辞侧头看她一眼。
    “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