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信任与支持,是她在这条路上最坚实的底气。
    付嫿神色微动,还是执意將擬定好的股份协议,推到閆教授和陆霆驍面前,
    语气恳切:“老师,师哥,这份股份你们必须收下,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华芯医疗,我不可能走到这一步,这是你们应得的。”
    见两人还想推辞,付嫿轻轻蹙起眉头,
    佯装出几分生气的模样,语气不容拒绝:“你们要是再推辞,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往后这个公司,我也没法安心做下去了。”
    閆教授和陆霆驍对视一眼,看著她较真的样子,终究是拗不过,只能点头收下。
    閆教授率先开口:“我们收下股份,但丑话说在前头,公司所有运营、技术决策,全都由你说了算,我们绝不插手,只在你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陆霆驍也跟著沉声附和:“我和老师想法一样,股份我收下,只为帮你守住这份事业,绝不会干预任何决策。”
    付嫿这才展露笑意,放下心来。
    她找了个藉口起身:“你们先坐著聊,我去趟洗手间。”
    付嫿绕到前台,悄悄把饭钱结了,不想让老师和师哥破费。
    结完帐,付嫿沿著走廊往包厢走,
    刚转过拐角,就看见一道熟悉又消瘦的身影。
    是陈哲。
    付嫿一眼就认出来他的背影。
    他很瘦,员工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特別宽鬆。
    此刻,他双手端著沉甸甸的餐盘,脚步虚浮,
    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因为走得稍慢了些,就被一旁背著手的领班白眼,
    指著鼻子厉声呵斥:“磨磨蹭蹭干什么?没看见客人都在催菜吗?手脚这么慢,不想干,趁早滚!一天天耽误事。”
    陈哲低著头,身子微微发颤,紧紧咬著唇,一声不吭地承受著责骂。
    社会总会磨平少年人的稜角。
    高中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
    付嫿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
    神色平静:“这位领班,麻烦一下。”
    领班正骂在兴头上,被人打断,脸色很是不好,
    转头刚想发火,看清付嫿的脸,眼神惊艷,瞬间愣在原地,
    语气立马软了下来,满是恭敬:“您、您是付医生吧?那个搞心臟瓣膜专利、上过电视的科学家!”
    “我女儿特別崇拜您,把您当成榜样呢!”
    付嫿微微頷首,语气委婉:“是我。”
    陈哲想走,可在领班眼皮子底下,也不好行动,除非他真的不想干。
    只能木呆呆地站在原地。
    付嫿指了指陈哲:“这位是我朋友,我想跟他单独说几句话,麻烦您通融一下。”
    领班一听,脸上立马堆起热情的笑,
    摆摆手:“没问题没问题!您隨便聊,这边有我盯著,您放心,我给您安排个空包间,你们慢慢聊!”
    说著,领班就主动打开旁边一间閒置的小包间,客气地招呼两人进去。
    还主动问陈哲拿过盘子,亲自去上菜。
    付嫿隨口应付了几句,拉著神色侷促的陈哲走进包间,反手关上了门。
    她站在陈哲面前,目光从上到下仔细扫视著他,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著青紫色,眼下是浓重的乌青,
    呼吸浅促且不稳,眉头微蹙,满是隱忍的痛感,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久病缠身的模样。
    上次,她没看错。
    付嫿眼神沉了下来,语气篤定,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认真,一字一句开口:
    “你生病了,是心绞痛。”
    这话一出,陈哲像是被钉在原地。
    他猛地抬眸,眼睛骤然睁大,
    眼底先是一片错愕,紧跟著又浮上一层浓浓的疑惑,
    像是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他脸色本就惨白,这一下,更是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付嫿看著他这副模样,语气淡了淡,九分地理所当然:
    “我是医生,判断这个很难吗?”
    她说著,侧身伸手,轻轻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
    指尖朝座位点了点,示意他坐下说话。
    动作自然,没有半分居高临下,却让人莫名地愿意听她的。
    陈哲站在原地,迟疑了好一会儿。
    肩膀微微紧绷著,手不自觉攥著衣角,
    眼神发飘,最终还是慢慢挪过去,垂著眼坐下了。
    陈哲坐姿很拘谨,腰背挺得笔直,
    处处透露著无处安放的侷促,像个做错事被逮住的学生。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付嫿看著他眼下浓重的青黑,
    看著他时不时下意识按住左胸的小动作,
    看著他呼吸浅而急,胸口微微起伏,却不敢大喘气的模样,心里轻轻一沉。
    她开口,声音放轻,字字清晰:
    “你的情况很危险,根本不適合做这种体力活,你自己清楚,对不对?”
    陈哲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沉默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喝过水。
    他自嘲似的轻轻扯了下嘴角,笑意苦涩:
    “人长了一张嘴,总要吃饭的。”
    这句话轻飘飘,却沉得让人心里发堵。
    付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劝他別逞强,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眼神认真地看著他:
    “我可以帮你,尽我所能。”
    这一次,陈哲终於抬起眼看向她。
    目光里混杂了太多东西。
    感激、退缩、自卑、认命,
    最后,全都沉淀成一片灰败的平静。
    他轻轻摇摇头,声音依旧沙哑,
    “没用的。”
    “医生早就说了,这是绝症,治不好的。”
    说到这儿,他甚至还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眼神里带著一丝崇拜:“我知道,你很厉害,我去看病的时候,医生都提起过你。”
    “可我的病不一样,太严重了,就不麻烦你。”
    话说完,他便撑著椅子扶手,想要站起身离开。
    他不想再待下去,不想在她面前这么狼狈,
    更不想接受她的同情与施捨。
    他寧愿自己硬扛著疼、扛著累,
    也不愿意以这副模样,站在她面前。
    见他要走,付嫿几乎是下意识伸手,一把轻轻拽住了他的胳膊。
    她力道不大,陈哲一个大男人却挣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