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拿著碗筷走到病房外的洗漱间,
    水流哗哗作响,可她心里乱糟糟的,
    除去对付嫿的心疼,也满是对儿子的无奈。
    “阿姨,我来帮您。”
    付嫿跟过来,眼底一丝落寞,
    “这水冷,阿姨来。”
    周云很快弄完,擦乾净手,抓住付嫿的手,上下打量几眼,
    这一个多月,付嫿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不是。
    周云心里更不是滋味,嘆息一声:“嫿嫿,阿姨要跟你说声对不起,真的。”
    周云的声音带著哽咽,语气里全是愧疚与心疼,
    “是我们家阿辞对不住你,你別往心里去,別跟他一般见识。”
    “他这阵子心里苦,钻了牛角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孩子,对你有多好,我们全家人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现在他变成这样,不是不爱你,是他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是部队里最拔尖的军人,顶天立地,从来都是他护著別人,从来不肯示弱,
    如今突然没了双腿,连吃喝拉撒都要靠人伺候,他心里自卑难受,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怕拖累你,怕耽误你一辈子,才故意装出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故意对你恶语相向,就是想逼你走。”
    “阿姨,我知道。”
    付嫿眼神微黯:“我都理解。”
    周云偷偷抹泪:“你不知道,平时你不在,他心情更不好,小时候淘气,被他爸打得屁股肿了,都不肯落一滴泪,现在……”
    “他不肯让我们看见他的脆弱,嘴上说著要分开,说著狠心的话,可他心里比谁都疼,比谁都捨不得你。”
    付嫿鼻尖微微发酸,她怎么会不懂谢辞的心思,
    正是因为懂,才更觉得难受。
    她轻拍周云的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阿姨,您別这么说,我不怪他,真的不怪。
    我知道他心里苦,也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我都明白。
    您不用跟我道歉,这不是您的错,也不是他的错,现在,他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我没事,您別为我担心,也別为他操心,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心康復,別的事情都不重要。”
    周云看付嫿如此懂事,心里更是愧疚难当,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才总自己受委屈。
    你为阿辞做的一切,我们谢家所有人都记在心里,从没想过要辜负你。
    不管以后怎么样,阿姨都希望你別委屈自己,別为难自己,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途,不该被这些事困住。”
    “如果,你真的……我们不会怪你,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付嫿笑了笑,笑容很浅,带著几分疲惫:“我知道,阿姨,我心里有数。我们先回病房吧,他一个人在里面,我不放心。”
    周云嘆了口气,也没再多说,跟著付嫿一起回到病房。
    推开门,病房气氛压抑,谢辞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目视著天花板,
    侧脸冷硬,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刚才的爭吵、心碎,都与他无关。
    付嫿走到病床边,像往常一样,想伸手帮他掖一掖被角,
    也想看看他残肢的绷带有没有鬆动,毕竟刚康復没多久,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她的手刚伸过去,还没碰到被子,
    谢辞察觉到,猛地往旁边挪了挪身体,刻意避开她的触碰,
    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语气淡漠:“我自己可以的。”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付嫿的心里。
    付嫿手僵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她没有生气,心里仅存的期待,一点点被磨灭。
    她看著谢辞决绝的侧脸,心里清楚,他这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要拒绝她所有的照顾,要把她彻底推出他的世界。
    她不怕吃苦受累,可她害怕满心的欢喜,坚定的选择,
    在他这里,都成了多余的纠缠。
    那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他寧愿自己忍著痛苦,忍著不適,也不肯接受她一丝一毫的好。
    付嫿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久到周云在一旁看著,都忍不住想开口打圆场。
    最终,付嫿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酸涩与心碎,
    声音平静无波:“我还有工作,不打扰你休息。”
    说完,她和周云打了招呼,没有再看谢辞一眼,转身就朝著病房外走去。
    她的脚步平稳,背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清冷,,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就像被狠狠撕扯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更怕自己一回头,就捨不得离开。
    周云心里又急又疼,她狠狠瞪了病床上的儿子一眼,再也忍不住,
    走到床边,劝说:“儿子,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明明心里捨不得她,明明比谁都在乎她,为什么非要把她逼走?
    嫿嫿是个多好的姑娘,这段时间她为你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她不嫌你,不怕拖累,一心一意地守著你,
    你怎么……就能忍心这么对她?你这不是在逼她,你是在折磨你自己,也在折磨她!”
    谢辞望著窗外,不肯说话。
    周云站在他侧面,继续劝说: “儿子,你不能因为自己受伤,就否定一切,把真心对你的人往外推。
    我们都知道你心里苦,可感情不是这样的,嫿嫿都没有放弃你,你怎么能先放弃自己,放弃你们之间的感情?
    你这样刻意冷落她,拒绝她,会寒了她的心的,
    你不能辜负她,不能错过这么好的姑娘啊!”
    谢辞依旧看著窗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疼得无以復加。
    付嫿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
    可他还是硬生生忍住所有的情绪,没有回头,没有挽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声音沙哑坚定:“妈,我就是因为知道她好,才必须逼她离开。
    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个废人,一辈子都离不开病床,离不开人照顾,
    我给不了她未来,给不了她幸福,只会拖累她一辈子。”
    “我和她不一样,她有才华,有事业,有大好的人生,不该被困在我这个残疾人身边。
    她能守著我一年,两年,十年呢?
    总有一天,这些爱意会被消耗完,总有一天,她会厌烦这样的日子,会后悔现在的选择,会觉得煎熬。
    妈,我不捨得,我真的不捨得嫿嫿受一点儿罪,
    不捨得她被別人指指点点,不捨得她放弃自己的前程,不捨得她一辈子都耗在我身上。”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分开,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她不会因为我被人指责,她做到了她该做的,
    等时间久了,她就会忘了我,会遇到更好的人,会过上本该属於她的、圆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