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和平被妹妹这番自吹自擂的话给逗乐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钟小艾。
    “行,那我就提前谢谢钟大小姐的鼎力相助了。”
    两兄妹开了几句玩笑。
    气氛变得极其融洽。
    钟小艾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她身体前倾,將声音压得极低。
    “哥,咱们说正经的。”
    “你这次来汉东,到底接的是什么位置?”
    钟小艾直勾勾地盯著钟和平。
    “刚才有人跑到我面前来放话。”
    “说你这次空降,是直接奔著省长这个核心宝座来的。”
    “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钟和平听到这话。
    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他並没有立刻回答。
    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
    “有人跑去试探你了?”
    钟和平立刻抓住了这句话里的核心信息。
    钟小艾点了点头。
    “一个狂妄且可怕的年轻人。”
    “他叫梁程。”
    听到这个名字。
    钟和平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他在来汉东之前。
    早就做过详细的情报工作。
    梁程这个名字,在最近的汉东官场和商界,简直如雷贯耳。
    “他怎么跟你说的?”
    钟和平沉声问道。
    钟小艾便把刚才在大学门口咖啡馆里。
    梁程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特別是梁程拋出速达新城这个百亿政绩筹码。
    以及那句带有警告意味的话语。
    钟和平安静地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他猛地端起咖啡杯,將剩下的半杯黑咖啡一饮而尽。
    重重地把杯子磕在桌面上。
    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卡座里显得极其刺耳。
    “这个叫梁程的年轻人,胆子大得包了天啊!”
    钟和平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他敢让你给我带话,这是在跟我摆筹码谈条件了。”
    钟小艾看著哥哥这种反应,心里也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哥,那你到底是不是来接省长的?”
    钟小艾再次追问。
    钟和平抬起头。
    目光直视著钟小艾。
    “没错。”
    钟和平没有任何隱瞒。
    乾脆地承认了这个绝密的人事安排。
    “调令很快就会正式下发。”
    “我这次来,就是要全面接管汉东省的政府工作。”
    这句话虽然说得极其平淡,但其中蕴含的那种吞吐天地的霸气。
    让钟小艾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京城钟家,终於要在汉东省的政治版图上,打下一根粗壮的钉子了。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
    “哥,那你这次可真是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现在的汉东,局势简直烂透了。”
    钟小艾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各种势力盘根错节,隨时都可能发生大爆炸。”
    钟和平看著妹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觉得十分有趣。
    他换了个极其舒服的坐姿。
    “怎么个烂法?”
    “你既然说自己是汉东百事通,那就给我好好上一课。”
    钟和平语气中带著几分考校的意味。
    钟小艾立刻整理了一下思绪。
    她把这两天在省委办公厅听到的小道消息,结合梁程刚才透露的底牌,全部倒了出来。
    “现在的汉东,简直就是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钟小艾的声音极其低沉,生怕被別人听去。
    “陆康城和梁群峰已经彻底联手了。”
    “他们结成了一个极度牢固的同盟。”
    “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要彻底打掉赵立春在汉东的根基。”
    钟小艾用手指在桌面上画著圈。
    “赵立春现在已经被全面停职检查了。”
    “他那个囂张的儿子赵瑞龙,因为在吕州搞非法排污,已经被纪委抓捕。”
    “听说现在的审讯工作已经到了极其关键的阶段。”
    钟小艾抬起头,看著钟和平的眼睛。
    “陆康城和梁家这是要下死手啊!”
    钟和平静静地听著,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些情况我在京城都已经掌握了。”
    “你觉得这局棋,接下来会怎么走?”
    钟小艾咬了咬嘴唇。
    大脑飞速运转。
    “哥你是来汉东刷政绩,积累政治资本的。”
    “省委一把手是陆康城。”
    “你要施展拳脚,就不可避免地会和陆康城產生严重的权力摩擦。”
    钟小艾分析得透彻。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从表面上看,你现在最应该联合的人,就是那个被打压的赵立春。”
    “利用赵家残余的影响力,在汉东站稳脚跟,去对抗陆康城的强势打压。”
    钟小艾一口气说出了常规的政治结盟套路。
    但紧接著,她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可是这条路现在根本走不通!”
    “赵立春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
    “他儿子搞出那么大的污染事件,搞得天怒人怨。”
    “现在谁敢沾染赵家,谁就会惹上一身极其恶臭的麻烦。”
    “刚才梁程也是这个意思。”
    “他就是吃准了你绝对不敢和赵立春合作,所以才敢那么囂张地把速达新城的筹码摆在檯面上。”
    钟小艾认真地盯著钟和平。
    “哥,那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钟和平听完妹妹的这番长篇大论。
    极其讚赏地点了点头。
    “小艾,你这几年在汉东確实没白待。”
    “政治嗅觉比以前敏锐多了。”
    钟和平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双手按在桌面上。
    “你分析得大部分都很对。”
    “但你漏掉了一个极其核心的变数。”
    钟和平的眼神变得深邃。
    “赵立春前两天秘密回了一趟京城。”
    钟小艾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绝对是她没有掌握的情报。
    “他去京城干什么?”
    钟和平冷哼了一声。
    “还能干什么?”
    “病急乱投医,跑到老爷子的书房里去哭诉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钟小艾的脑海里炸开了。
    “他见了爸?”
    钟小艾震惊地捂住了嘴巴。
    钟和平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个老傢伙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
    “他向老爷子拼命地告黑状。”
    钟和平將赵立春在京城的表演生动地描述了一遍。
    “他说陆康城在汉东搞一言堂,胡乱干预经济建设。”
    “他还疯狂地攀咬梁家,说梁程的资金来歷不明,说他们父子勾结,意图霸占汉东的產业。”
    钟和平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冷光。
    “赵立春就是想把水搅浑,把事情上升到危害国家经济大局的高度。”
    “想借著老爷子的手,把陆康城和梁家全部剷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