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断电话后。
    梁群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陆康城的办公室而去。
    他要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匯报给一把手。
    与此同时。
    临湖大酒店一楼大堂。
    这里的喧闹声已经快要把屋顶掀翻了。
    汉东官员挤在一起,满头大汗地盯著电梯口的方向。
    邱高飞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几名酒店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走出了电梯。
    看到有京城口音的人出现。
    大堂里的官员们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围了上来。
    “领导!我是市建设局的老王啊!”
    “领导,这是我写的汉东经济改革方案,麻烦您转交给钟省长!”
    “领导……”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震得邱高飞耳膜生疼。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各位同志!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邱高飞连喊了三遍,大堂里才稍微安静了一点。
    他挤出一个极其亲切的笑容。
    “我是钟省长的秘书。”
    “省长已经知道大家来看望他了。”
    “省长非常感动,也非常感谢汉东同志们的热情!”
    底下的官员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有些人的眼睛里已经闪烁出了激动的泪花。
    邱高飞话锋一转。
    “但是!”
    “省长明天就要正式履职,现在手头有极其重要的交接文件需要处理。”
    “时间真的排不开。”
    “省长托我向大家道个歉,今天实在没法接见大家了。”
    邱高飞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抱歉的姿势。
    “请大家先回去工作。”
    “等省长正式上任后,一定会找时间,分批次地和大家深入交流!”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底下的官员们却並不买帐。
    他们大老远跑过来,冒著得罪陆康城的风险。
    怎么可能被这几句客套话就打发走?
    “领导,我们不急!”
    一个大腹便便的处长带头喊道。
    “我们就在这等!”
    “等省长忙完了,哪怕是晚上十二点,我们也等!”
    “对!我们等!”
    大堂里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附和声。
    邱高飞急得满头大汗,无论他怎么劝说,这些人就是赖著不走。
    就在局面即將彻底失控的时候。
    酒店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停在了大门口。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快步衝进大堂。
    带队的警官拿著大喇叭,声音严厉。
    “所有人注意!”
    “这里是公共场所,你们已经严重扰乱了治安秩序!”
    “限你们五分钟之內全部离开!”
    “否则一律按寻衅滋事带回局里调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大堂里的官员们全都嚇傻了。
    他们平时作威作福惯了。
    但现在面对动真格的警察,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更何况他们今天干的事本来就见不得光。
    如果真被带回警察局,明天他们的仕途就彻底完蛋了。
    刚才还囂张无比的官员们,此刻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只能灰溜溜地往门外走。
    不到十分钟。
    原本拥挤不堪的大堂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那些被赶出酒店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在炎热的街道上。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其精彩。
    “真扫兴!”
    京州市府的李处长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钟省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连面都不敢露,直接叫警察来赶人?”
    旁边的王局长也是满脸阴沉。
    “我看他是怕了陆康城了。”
    “高育良刚当上公安厅长,这帮警察肯定是陆康城派来砸场子的。”
    “钟和平连个屁都不敢放,看来咱们是白来一趟了。”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一个戴眼镜的科长压低了声音。
    “你们懂什么?”
    “钟省长现在还没正式上任,这个时候私下见我们,那是犯了忌讳。”
    “他这是在避嫌。”
    科长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咱们今天已经把態度摆出来了,省长心里肯定有数。”
    “大家別灰心。”
    “等明天钟省长正式进了省政府大院,这汉东的天,早晚得变!”
    官员们各自散去,消失在京州市的车流中。
    一场闹剧暂时画上了句號。
    ……
    汉东省委大院。
    一號办公楼的走廊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梁群峰大步流星地走在红地毯上,皮鞋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后的痛快。
    虽然这次,没有让钟和平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
    但,现在这样的结果也算是不错了。
    临湖大酒店那边的闹剧已经彻底收场了。
    高育良派去的警察不仅驱散了那些疯狂求官的苍蝇,更是把钟和平的面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梁群峰走到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三下门。
    “进。”
    门內传来陆康城低沉浑厚的声音。
    梁群峰推门而入,反手將门锁死。
    陆康城正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个青花瓷茶杯,目光盯著墙上的汉东省地图。
    “陆书记!”
    梁群峰走到办公桌前。
    把事情简单介绍了一下。
    “事情就是这样,高育良那边动作很快。”
    “临湖大酒店大堂已经被清空了,那些去表忠心的人全被警察赶到了大街上。”
    陆康城转过身,將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梁群峰。
    梁群峰被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继续匯报。
    “钟和平这次算是吃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哑巴亏。”
    “他堂堂一个即將上任的省长,竟然连几个閒散官员都应付不了,最后还要向我们的公安厅求援。”
    梁群峰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这事只要传出去,汉东官场的人全都会认为他钟和平是个怕事的主。”
    “连面对一群乌合之眾都要退缩,以后谁还敢死心塌地跟著他干?”
    梁群峰的语气极其篤定,他觉得这一局他们贏得很彻底。
    用一群官场混子,成功扒掉了钟和平身上那层空降兵的神秘外衣。
    陆康城走到沙发前坐下,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烟,抽出一根点燃。
    浓烈的烟雾在办公室里瀰漫开来。
    “老梁,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陆康城吐出一口青烟,目光极度深邃。
    梁群峰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书记,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变数?”
    陆康城冷笑了一声,用夹著香菸的手指敲了敲茶几。
    “钟和平这次不仅没有吃亏,反而走了一步极其漂亮的好棋。”
    “你真以为他是怕了那些苍蝇吗?”
    陆康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是借著高育良的手,给自己解了围,同时又把烫手山芋扔回了我们这边。”
    梁群峰倒吸一口凉气,脑子开始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