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和平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在赵立春的问题上深挖。
    他突然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办公室里投下一片阴影。
    “各位同志。”
    钟和平居高临下地看著眾人。
    “我虽然今天才刚到汉东履职。”
    “但是汉东的工作千头万绪,容不得我们有半点耽搁。”
    钟和平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作为汉东省的省长兼省委副书记。”
    “我正式向陆书记提议。”
    “立刻召开一次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钟和平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犹如实质般的刀锋。
    “我有一些关於汉东未来发展的工作思路。”
    “需要儘快向各位常委做一个全面的说明。”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宽敞的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梁群峰瞪大了眼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其他几名常委也是面面相覷,完全被钟和平这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给打懵了。
    大家都知道钟和平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也猜到他上任后肯定会有大动作。
    但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急迫到了这种地步!
    连半天的时间都不愿意等!
    刚一碰头,就直接將军!
    这是要强行夺取汉东大局的节奏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到了陆康城的身上。
    陆康城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著钟和平。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激烈碰撞,仿佛能擦出火花。
    陆康城心里非常清楚。
    钟和平这是在逼宫。
    如果他拒绝召开常委会,就会显得他这个一把手心虚,甚至是在打压新来的省长。
    如果他同意召开。
    那就等於把常委会的主导权拱手让给了钟和平。
    让钟和平在全省干部面前烧起第一把火。
    陆康城咬紧了后槽牙。
    几秒钟后。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
    “好。”
    陆康城重重地点了点头。
    “和平同志雷厉风行,这是我们汉东干部的福气。”
    陆康城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秘书。
    “马上通知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
    “半个小时后,在省委第一会议室开会。”
    “就说钟省长有重要工作要部署!”
    秘书赶紧点头答应,转身跑了出去。
    钟和平看著陆康城,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多谢陆书记支持。”
    钟和平转过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我先回办公室准备一下材料,咱们半小时后见。”
    说完,钟和平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
    隨著钟和平的离开。
    办公室里的压抑气氛並没有得到缓解。
    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几名常委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陆康城的霉头。
    他们纷纷找藉口告辞。
    陆康城没有挽留,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
    不到两分钟。
    宽敞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陆康城,梁群峰。
    以及省委组织部部长沈中兴。
    沈中兴是陆康城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桿心腹。
    梁群峰则是近期陆康城最为倚重的盟友。
    这两人是陆康城在汉东绝对的基本盘。
    “砰!”
    陆康城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
    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落一地。
    陆康城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可怕的怒容。
    “欺人太甚!”
    陆康城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钟和平算个什么东西!”
    “刚到汉东第一天,连板凳都没坐热,就敢跳出来指挥全盘!”
    “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省委书记!”
    沈中兴坐在旁边,脸色也是极其难看。
    他用力搓了搓大腿,满脸愤懣。
    “陆书记,这钟和平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沈中兴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狠厉。
    “他刚才那番话,明摆著就是在向您示威。”
    “先是假惺惺地同意您对赵立春的处分。”
    “紧接著就反手將一军,要求立刻召开常委会。”
    沈中兴冷哼了一声。
    “我敢打包票,他等会绝对会在常委会上借题发挥!”
    “他肯定要拿赵立春的案子做文章!”
    梁群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他没有像沈中兴那样情绪激动。
    但他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梁群峰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在反覆咀嚼钟和平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中兴部长说得对。”
    梁群峰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陆康城。
    “钟和平绝对是有备而来。”
    “他刚才故意点出赵立春的名字,却又浅尝輒止。”
    “这分明是在放烟雾弹。”
    梁群峰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陆书记,咱们在赵立春的案子上,確实存在一个致命的失误。”
    此话一出。
    陆康城和沈中兴同时看向梁群峰。
    “什么失误?”
    陆康城强压著怒火问道。
    梁群峰双手交叉,手指用力绞在一起。
    “赵立春被停职,我们確实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这也为高育良接手公安厅扫清了障碍。”
    “但问题是,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掌握赵立春直接参与贪腐的铁证!”
    梁群峰的声音变得沉重。
    “赵瑞龙在吕州、在京州乾的那些破事,我们查得很清楚。”
    “梁程也拿到了月牙湖污染的铁证。”
    “但赵瑞龙这个小王八蛋嘴巴很硬,他把所有的罪名都自己扛了下来。”
    梁群峰摇了摇头,满脸无奈。
    “他根本没有咬出赵立春。”
    “在法律层面上,赵立春最多就是个管教不严的瀆职罪。”
    “这种罪名,根本不足以將一个副部级高官彻底钉死!”
    陆康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猛地反应过来梁群峰的意思。
    “你是说,钟和平要借著证据不足这个由头,强行替赵立春翻案?”
    陆康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忌惮。
    梁群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
    “赵立春现在被停职,他的案子就这么悬在半空中。”
    “这本来是我们故意拖延时间、清洗赵家势力的策略。”
    “但现在,这个策略变成了钟和平手里的一把刀。”
    梁群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钟和平肯定会以省长的名义,在常委会上提出程序正义的问题。”
    “他会要求纪委立刻拿出赵立春的犯罪证据。”
    “如果我们拿不出確凿的证据,他就会顺理成章地提出恢復赵立春的工作。”
    梁群峰停下脚步,直视陆康城的眼睛。
    “陆书记,一旦赵立春復职。”
    “他这头憋疯了的猛虎出笼,必定会疯狂反扑。”
    “到时候,钟和平就能借著赵立春的手,把汉东的局势彻底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