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京州市速达新城,机器轰鸣。
    梁程手里拿著一份工程进度匯报表,正在和王建国確认最后的收尾细节。
    “商业街a区的装修下周三之前必须全部完成,b区最迟周五。开业前的联合消防验收安排在什么时候?”
    “安排在下周四。”
    “提前一天,周三下午验。验完如果有问题,还能留一天的缓衝时间。”
    “好,我马上去协调。”
    王建国拿著本子快步下了楼。
    梁程收起匯报表,靠在栏杆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在这里忙了整整一天,脖子和后背都是僵的。
    他正准备离开,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梁群峰。
    梁程接起电话。
    “爸。”
    “梁程,我刚从陆书记办公室出来。”
    梁群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带著一股说不清楚的复杂意味。
    “常委会开完了,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要激烈。”
    梁程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梁群峰把今天常委会上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立春復职通过。
    钟和平趁热打铁点名高育良。
    沈中兴用常委集体决议进行反击。
    钟和平又拿出行政管辖权来压人。
    陆康城亮出“高育良就在门外”的底牌。
    钟和平最终选择退让,但留下了一句“之后要找高育良谈话”。
    梁程静静地听完,没有打断。
    等梁群峰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立春的事情,在我预料之中。”
    梁程的声音很平静。
    “高育良的事情我也知道钟和平会提,但没想到他真的在今天的常委会上就说了。看来他確实比我想像的还要急。”
    “越急,越说明他手里的牌不够多。”
    梁群峰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我现在正去找育良,陆书记让我去安抚他。”
    “该安抚的安抚,但有句话你得让他听明白。”
    梁程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高育良就算钟和平想拿下来,也没那么简单。
    “任命已经走完全部程序,上面也批了,白纸黑字摆在那里。
    “钟和平要翻这个盘,除非能拿出高育良违法违纪的实锤证据,否则他没有任何理由撤换一个刚任命的公安厅长。”
    “一个省长,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要推翻省委常委会和上级组织共同认可的人事任命,这在程序上根本走不通。”
    梁群峰听完,心里踏实了不少。
    “行,我知道怎么跟育良说了。”
    “还有一件事。”
    梁程顿了顿,“爸,你告诉高育良,让他这段时间少说话多做事。钟和平要找他谈话,让他就去,態度诚恳,工作匯报做扎实,不要给对方任何把柄。”
    “谈话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心虚露出破绽。”
    梁群峰应了一声。
    “好,我先掛了。”
    电话断了。
    梁程站起身来,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速达新城。
    钟和平的第一刀砍完了。
    赵立春復了职,但那不过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高育良保住了位置,钟和平暂时退了一步。
    但也仅仅是暂时。
    钟和平那句“之后要找高育良谈话”,才是真正的后招。
    这场仗,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
    省公安厅大楼六楼,厅长办公室。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堆文件,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今天下午,他在省委大楼的休息室里坐了將近一个小时。
    从常委会开始,到常委会结束。
    没有人来找过他。
    没有人告诉他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就像一件被人隨手放在门口的行李,需要的时候可能会被人拎进去,不需要的时候就搁在那里落灰。
    这种感觉让他极度不舒服。
    他是堂堂省公安厅厅长,全省政法系统的一把手。
    但在今天的常委会上。
    连参加会议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不是常委。
    公安厅长不是常委,就意味著在最高层的权力博弈中,只是一枚被人摆在棋盘上的棋子。
    別人在里面下棋,他在外面等结果。
    这种滋味,比被人当面骂一顿还难受。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高育良回过神来,“进。”
    门推开。
    梁群峰走了进来。
    高育良立刻站起身,快步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
    “群峰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梁群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套。
    他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高育良亲手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育良,今天常委会上的事情,我来跟你通个气。”
    高育良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睛里全是急切。
    他在休息室里等了一个小时,就等著有人来告诉他一个答案。
    梁群峰把常委会上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赵立春復职的部分,高育良听得面色平静,没什么反应。
    那个人復不復职,跟他关係不大。
    但当梁群峰说到钟和平当眾点名,质疑他的资歷和能力的时候。
    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沙发扶手,手背上青筋隱现。
    “钟省长说我不配当公安厅长?”
    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情绪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梁群峰摇了摇头。
    “他没有那么说。他说的是质疑你的晋升速度,想了解你的资歷和能力是否足以胜任。措辞上很讲究,没有越过那条线。”
    高育良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没有越过那条线?
    那意思就是,他在线的边缘来回试探。
    今天没有越过去,不代表明天不会。
    梁群峰看著高育良的反应,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靠了靠,压低了声音。
    “育良,你听我说。”
    “陆书记今天在常委会上已经替你挡了回去。
    “你的任命是常委会集体通过的,上面也批了,程序完整,手续齐全。
    “钟和平要翻这个盘,除非能拿出你违法违纪的证据,否则他没有任何依据。”
    “一个省长,要推翻省委常委会和上级组织共同认可的人事任命,他做不到。”
    这几句话。
    梁群峰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每个字都是在给高育良吃定心丸。